正文内容
凡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从一枚落叶开始的。，他正站在自家宅院的最高处——一间位于顶楼的书房，落地窗外是整个京都的轮廓。。，看窗外车马如龙，看远处皇宫的金顶在暮色中渐渐暗淡，看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一切，此刻都像隔了一层雾。。“二少爷，老爷请您去前厅用膳。”：“说我吃过了。”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轻轻退了出去。。“家宴”。说是家宴，其实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他的大哥陈宏会坐在父亲右手边，殷勤地布菜、敬酒、汇报这个月的生意。而他，永远坐在角落，沉默地吃完，沉默地离开。。。，能力平庸，但胜在勤勉。父亲交代的事，他从不打折扣地完成；父亲没交代的事，他也绝不多做一分。这样的人，适合守成。而陈家需要的，正是一个守成之人。——，陈家二少爷，京都商界公认的“百年难遇的天才”。十六岁独自谈下第一笔百万两的生意，二十岁设计的商业模式被同行抄了整整三年，二十五岁那年，他只用三个月，就把陈家原本亏损的南边产业扭亏为盈，净赚五百万两。
父亲没有夸他。
父亲只是拍了拍他的肩，说：“你大哥若有你一半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那句话之后，陈远就明白了。
在这个家，他不需要是天才。他只需要是一个“能帮衬大哥的弟弟”。
他没有什么不满。
只是，心里空了。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的，是半个月前的一件事。
那天夜里，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仆人来说，沈家少爷出事了。
沈明玉，京都沈家的独子，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
他赶到沈家时，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：沈明玉躺在榻上，脸色灰白，眼眶深陷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几个大夫围在床边，又是**又是灌药，忙得满头大汗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问。
沈家的老管家支支吾吾，半天才说清楚：沈明玉半个月前和一帮纨绔子弟在城外别院里“玩”，叫了一群歌姬**，日夜颠倒，纵情声色。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时，已经只剩一口气。
陈远站在床边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他们一起长大，一起读书，一起挨先生的戒尺，一起在护城河边钓鱼。沈明玉曾经是个聪明机敏的人，虽然贪玩，但从不荒唐。
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
他不知道。
沈明玉最后被救回来了。但陈远离开沈家时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红尘，当真没什么意思。
权力？大哥在争，他连看的兴趣都没有。
地位？他是陈家二少爷，生来就有，不稀罕。
金钱？他十六岁就能赚百万两，早就腻了。
美色？他看着沈明玉那张灰白的脸，只觉得恶心。
那他想要的，到底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隐约觉得，这偌大的京都，给不了他答案。
……
三天后，陈远的书桌上多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：
父亲大人膝下：
儿欲外出游历，寻访名山，归期未定。
勿念。
远 字
他带的东西更少：几件换洗衣物，一些银票，一把防身的短剑。
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山海经》。
这本书是他十五岁时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来的。道士说这是“仙家入门”，他当时只当是骗人的话本，随手丢在书架上。后来偶尔翻翻，发现里面记载的那些**异水、神兽仙人，比京都的任何一本闲书都好看。
他读过无数遍。每读一遍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填上一点点。
所以这次出门，他只带了这一本。
他走了三个月。
从京都出发，一路向南。登过泰山，看过日出，在玉皇顶的寒风中站了一夜，什么都没等到。去过华山，走过长空栈道，在悬崖边往下看，只有云雾，没有仙人。访过青城山，听过道士讲经，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，他听是听了，心里却更空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还没找到。
**个月，他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山。
这山不高，也不险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。他问山下的村民，村民说叫“老君山”，因为山上有座破庙，供的是太上老君。
陈远本来没抱希望。
但他走到半山腰时，看见了那个老头。
老头坐在一棵老松树下，面前摆着一盘棋。
不是围棋，不是象棋，是一盘陈远从未见过的棋。棋盘上纵横交错，棋子黑白混杂，看不出任何规律。
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和山下的任何一位老农没有区别。
但他抬头看陈远的那一眼——
那双眼睛，**四射。
不是那种“炯炯有神”的**，而是一种……陈远想了很久，后来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：通透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好像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。
“年轻人，”老头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会下棋吗？”
陈远摇头：“不会这种。”
老头笑了，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“那你会哪种？”
陈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会哪种？
他会算计人心，会权衡利弊，会在商场上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退。但那是棋吗？那是生存。
他会的那些，在这位老人面前，好像什么都不算。
“都不会。”他说。
老头点点头，伸手从棋盘上拈起一枚白子，放在陈远手心。
那棋子触手温热，不像是石头，更像是……什么活的东西。
棋子温热。
“心里那盘棋，”老头说，“打算和谁下？”
陈远愣住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老头笑了笑，伸手一指棋盘：“那你就先看看。看看这世间，有没有你想下的人。”
陈远握着那枚棋子，站在老松树下，看了七天。
陈远握着那枚棋子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在山上待了七天。
每天早晨，他来到老松树下，看老头独自下棋。老头从不对他说该怎么下，只是让他看。看棋盘，看棋子，看光影，看风。
第七天傍晚，老头忽然开口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陈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什么都没看到。”他说。
老头笑了，这次的笑容里，有了真正的笑意。
“那你该走了。”
陈远愣住：“走？去哪？”
老头指了指山下，又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，最后指了指天。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陈远想再问，老头已经闭上眼睛，好像睡着了。
他站了很久，最后对着老人深深一揖，转身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老松树下空空荡荡，没有棋盘，没有老人，只有暮色四合，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个月，来到一座更高的山。
这山没有名字，山势陡峭，几乎无路可走。他攀着岩石，抓着藤蔓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爬到第三天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头顶是茫茫云雾。
那一刻，他心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他想起了沈明玉那张灰白的脸，想起了京都那些永远吃不完的宴席，想起了父亲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。
他想起了那个老头。
想起了那枚温热的棋子。
他想：如果这就是尽头，那也挺好。
然后他脚下一滑。
他坠落的时候，没有喊叫，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在想：原来坠落的感觉是这样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云雾从眼前掠过，他看见岩壁上的野草，看见一只受惊的飞鸟，看见越来越近的深渊——
然后，他看见一道光。
不是太阳的光，不是任何他能形容的光。那光芒从深渊底部升起，穿透云雾，穿透他的身体，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。
他想闭上眼睛，但闭不上。
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亮到——
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醒来的时候，四周一片漆黑。
他动了一下，发现自己趴在地上。地面很硬，但不冰冷，还有一种奇怪的……颗粒感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身体不受控制。不是没有力气，而是——
他发现自己有六条腿。
他愣住。
他试着动了动左边第三条腿，那条腿动了。他又试着动了动右边第二条腿，那条腿也动了。
他慢慢地、艰难地，用六条腿把自己撑了起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他的眼前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头顶是巨大的穹顶，高得看不见顶，穹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，无数和他一样的生物在那些孔洞里进进出出。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通道，宽的地方能容几十个他并排走，窄的地方只能挤过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，不是臭，而是……信息。
他不知道那是信息素。他只知道，那些气味钻进他的身体，他的大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“该往左走”或者“该停下”的冲动。
他站在那里，用六条腿支撑着自己微小的身体，看着这个蚂蚁世界的恢弘与壮丽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不是做梦。
这是真的。
远处，一只体型比他大一倍的生物正朝他走来。那生物的下颚巨大，浑身散发着一种“危险”的气息。
但奇怪的是，陈远没有害怕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生物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不是答案。
是开始。
（第一章 · 完）
父亲没有夸他。
父亲只是拍了拍他的肩，说：“你大哥若有你一半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那句话之后，陈远就明白了。
在这个家，他不需要是天才。他只需要是一个“能帮衬大哥的弟弟”。
他没有什么不满。
只是，心里空了。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的，是半个月前的一件事。
那天夜里，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仆人来说，沈家少爷出事了。
沈明玉，京都沈家的独子，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
他赶到沈家时，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：沈明玉躺在榻上，脸色灰白，眼眶深陷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几个大夫围在床边，又是**又是灌药，忙得满头大汗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问。
沈家的老管家支支吾吾，半天才说清楚：沈明玉半个月前和一帮纨绔子弟在城外别院里“玩”，叫了一群歌姬**，日夜颠倒，纵情声色。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时，已经只剩一口气。
陈远站在床边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他们一起长大，一起读书，一起挨先生的戒尺，一起在护城河边钓鱼。沈明玉曾经是个聪明机敏的人，虽然贪玩，但从不荒唐。
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
他不知道。
沈明玉最后被救回来了。但陈远离开沈家时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红尘，当真没什么意思。
权力？大哥在争，他连看的兴趣都没有。
地位？他是陈家二少爷，生来就有，不稀罕。
金钱？他十六岁就能赚百万两，早就腻了。
美色？他看着沈明玉那张灰白的脸，只觉得恶心。
那他想要的，到底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隐约觉得，这偌大的京都，给不了他答案。
……
三天后，陈远的书桌上多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：
父亲大人膝下：
儿欲外出游历，寻访名山，归期未定。
勿念。
远 字
他带的东西更少：几件换洗衣物，一些银票，一把防身的短剑。
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山海经》。
这本书是他十五岁时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来的。道士说这是“仙家入门”，他当时只当是骗人的话本，随手丢在书架上。后来偶尔翻翻，发现里面记载的那些**异水、神兽仙人，比京都的任何一本闲书都好看。
他读过无数遍。每读一遍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填上一点点。
所以这次出门，他只带了这一本。
他走了三个月。
从京都出发，一路向南。登过泰山，看过日出，在玉皇顶的寒风中站了一夜，什么都没等到。去过华山，走过长空栈道，在悬崖边往下看，只有云雾，没有仙人。访过青城山，听过道士讲经，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，他听是听了，心里却更空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还没找到。
**个月，他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山。
这山不高，也不险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。他问山下的村民，村民说叫“老君山”，因为山上有座破庙，供的是太上老君。
陈远本来没抱希望。
但他走到半山腰时，看见了那个老头。
老头坐在一棵老松树下，面前摆着一盘棋。
不是围棋，不是象棋，是一盘陈远从未见过的棋。棋盘上纵横交错，棋子黑白混杂，看不出任何规律。
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和山下的任何一位老农没有区别。
但他抬头看陈远的那一眼——
那双眼睛，**四射。
不是那种“炯炯有神”的**，而是一种……陈远想了很久，后来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：通透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好像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。
“年轻人，”老头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会下棋吗？”
陈远摇头：“不会这种。”
老头笑了，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“那你会哪种？”
陈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会哪种？
他会算计人心，会权衡利弊，会在商场上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退。但那是棋吗？那是生存。
他会的那些，在这位老人面前，好像什么都不算。
“都不会。”他说。
老头点点头，伸手从棋盘上拈起一枚白子，放在陈远手心。
那棋子触手温热，不像是石头，更像是……什么活的东西。
棋子温热。
“心里那盘棋，”老头说，“打算和谁下？”
陈远愣住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老头笑了笑，伸手一指棋盘：“那你就先看看。看看这世间，有没有你想下的人。”
陈远握着那枚棋子，站在老松树下，看了七天。
陈远握着那枚棋子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在山上待了七天。
每天早晨，他来到老松树下，看老头独自下棋。老头从不对他说该怎么下，只是让他看。看棋盘，看棋子，看光影，看风。
第七天傍晚，老头忽然开口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陈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什么都没看到。”他说。
老头笑了，这次的笑容里，有了真正的笑意。
“那你该走了。”
陈远愣住：“走？去哪？”
老头指了指山下，又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，最后指了指天。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陈远想再问，老头已经闭上眼睛，好像睡着了。
他站了很久，最后对着老人深深一揖，转身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老松树下空空荡荡，没有棋盘，没有老人，只有暮色四合，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个月，来到一座更高的山。
这山没有名字，山势陡峭，几乎无路可走。他攀着岩石，抓着藤蔓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爬到第三天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头顶是茫茫云雾。
那一刻，他心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他想起了沈明玉那张灰白的脸，想起了京都那些永远吃不完的宴席，想起了父亲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。
他想起了那个老头。
想起了那枚温热的棋子。
他想：如果这就是尽头，那也挺好。
然后他脚下一滑。
他坠落的时候，没有喊叫，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在想：原来坠落的感觉是这样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云雾从眼前掠过，他看见岩壁上的野草，看见一只受惊的飞鸟，看见越来越近的深渊——
然后，他看见一道光。
不是太阳的光，不是任何他能形容的光。那光芒从深渊底部升起，穿透云雾，穿透他的身体，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。
他想闭上眼睛，但闭不上。
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亮到——
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醒来的时候，四周一片漆黑。
他动了一下，发现自己趴在地上。地面很硬，但不冰冷，还有一种奇怪的……颗粒感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身体不受控制。不是没有力气，而是——
他发现自己有六条腿。
他愣住。
他试着动了动左边第三条腿，那条腿动了。他又试着动了动右边第二条腿，那条腿也动了。
他慢慢地、艰难地，用六条腿把自己撑了起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他的眼前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头顶是巨大的穹顶，高得看不见顶，穹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，无数和他一样的生物在那些孔洞里进进出出。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通道，宽的地方能容几十个他并排走，窄的地方只能挤过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，不是臭，而是……信息。
他不知道那是信息素。他只知道，那些气味钻进他的身体，他的大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“该往左走”或者“该停下”的冲动。
他站在那里，用六条腿支撑着自己微小的身体，看着这个蚂蚁世界的恢弘与壮丽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不是做梦。
这是真的。
远处，一只体型比他大一倍的生物正朝他走来。那生物的下颚巨大，浑身散发着一种“危险”的气息。
但奇怪的是，陈远没有害怕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生物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不是答案。
是开始。
（第一章 ·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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