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我叫沈念安。
死在十岁那年的清明节。
这件事,我花了很久才接受。
死后的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没有****来接我,也没有****领路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雾,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一座石桥。
我在桥头站了很久,没有人来。
后来一个老头路过,看了我一眼,皱着眉说:
"这么小的丫头,怎么一个人?你爹妈呢?"
我摇摇头。
他又看了看我胸口。
那里本该挂着死亡档案的铭牌,可我的铭牌是空白的。
没有名字,没有死因,没有去处。
老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"跟我走吧,总不能让你在这喂野鬼。"
他背着手往前走,我小跑着跟上去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这一方的城隍爷。
管着方圆百里阴间秩序的,最大的官。
......
我在城隍庙里住了下来。
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,也没有人赶我走。
城隍爷让我每天扫院子,擦牌位,偶尔帮灶上的鬼差烧烧火。
日子过得很安静,安静到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可每到清明节,我就会想起来。
死后第一年清明,我站在城隍庙的屋顶往下看。
阴阳两界的屏障在这一天最薄,薄到我能看见阳间的影子。
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。
我看到了我们村的后山。
那里有一片坟地。
我的坟应该在最东边,靠着一棵歪脖子柳树。
我使劲睁大眼睛,想看看有没有人来看我。
可我什么都没看清,雾太重了。
城隍爷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脑袋:
"别看了,回去扫院子。"
我哦了一声,乖乖跳下来。
那天晚上,我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。
死后第二年清明,屏障更薄了一些。
我趴在屋顶看了一整天。
这一次,我看清了后山的坟地。
有很多人在烧纸、上香、磕头。
我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柳树。
我的坟在那里。
可是。
坟头的草长得比墓碑还高。
没有人清理,没有纸灰,没有供品,连一根香都没有。
石碑上的字被青苔糊得看不清了。
倒是旁边不远处,新立了一座坟,白色大理石碑,鲜花簇拥。
我爸跪在那座新坟前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我妈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大把**花,轻轻放在碑前。
她嘴里念叨着什么,我听不太清。
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,只剩几个零碎的字飘过来:
"念安……妈妈想你……"
我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。
她在叫我。
我几乎是从屋顶摔下来的,连滚带爬冲到屏障边,使劲拍着那层看不见的墙:
"妈妈!妈妈我在这里!"
可她听不见。
她放完花,又烧了三箱纸钱,磕了九个头,才被我爸扶起来。
他们转身走的时候,我看见妈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,眼睛红肿。
那一刻我觉得,她是爱我的。
就算活着的时候对我不够好,可她到底还是来看我了。
我蹲在屏障这边,擦着眼泪笑了。
直到城隍爷走过来,把一份档案甩到我面前。
"丫头,过来看看。"
我擦干眼泪凑过去。
档案上是那座新坟的登记信息。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墓主:沈念安。
性别:女。
享年:十二岁。
死因:病逝。
我愣住了。
我叫沈念安,可我是十岁死的,不是十二岁。
而且,我不是病死的。
我抬头看向城隍爷,声音发抖:
"这……这不是我的坟。"
城隍爷没有说话,只是把档案翻到下一页。
上面贴着一张照片。
圆脸,大眼睛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
是林舒。
邻居林叔叔的女儿。
从小住在我们家,叫我妈干妈,穿我的衣服,用我的书包。
她比我大两岁,可在所有人面前,她才是那个被疼爱的女儿。
我蹲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林舒死了。
她死后,用的是我的名字下葬的。
而我真正的坟,连一炷香都没有。
我妈嘴里喊的念安,不是在叫我。
她在叫林舒。
城隍爷蹲下来,看着我的眼睛:
"丫头,你的死亡判书我查了。"
"死因那一栏,写着两个字。"
我咬着嘴唇,不敢问。
他还是说了。
"人为。"
雾很浓。
我跪在屏障边,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墙,盯着五十米外那座刻着我名字的墓碑。
清明的雨落下来。
阳间在下,阴间也在下。
我没有再哭。
眼泪早就在刚才那一刻,彻底干了。
城隍爷把我从地上拉起来,拍掉我膝盖上的灰:
"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?"
我点了点头。
"想。"
他转身往庙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"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城隍庙的人了。"
"谁欺负你,我帮你找回来。"
我跟在他身后,攥紧了拳头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