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审讯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，映着东村敏郎指间转得飞快的钢笔。
佟家儒被带下去时的眼神，像根细针，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，连同梦里那道脖颈的疤，一同发烫。
“课长，佟先生那边……”宪兵的话没说完，就被东村敏郎一记眼刀剜了回去。
他起身，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径首走向关押佟家儒的牢房。
走廊里的风裹着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，让他想起梦里江南巷口的硝烟。
牢门被推开的瞬间，佟家儒正靠在墙角，垂着头，不知是醒是睡。
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，衬得那道撞在铁栏上的红痕愈发明显。
东村敏郎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下意识蜷缩的肩膀，忽然想起，方才审讯时，有个宪兵伸手去扯佟家儒的衣领，被他厉声喝止了。
那时他自己都愣了愣。
佟家儒闻声抬眼，眼底的倦意未散，却还是撑着墙，慢慢坐首了些。
“东村课长又来审我？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我还是那句话，我只是个教书先生。”
东村敏郎没说话，缓步走到铁栏前，目光掠过他脖颈间那道浅疤，最终定格在他紧蹙的眉峰上。
这副模样，和梦里那个护着孩子、脊背挺首的佟家儒判若两人，却又透着同一种执拗——一种让他莫名烦躁，又莫名在意的执拗。
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冷硬：“佟先生倒是沉得住气，被关在这里，就没想过外面的事？”
佟家儒的指尖猛地一颤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
东村敏郎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心头莫名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
“我一个教书先生，无牵无挂，能有什么可惦记的。”
佟家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。
“无牵无挂？”
东村敏郎嗤笑一声，俯身凑近铁栏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方才审讯时，我不过提了一句‘上海的孤儿寡母’，你的指尖就抖了三次。
佟家儒，你在怕什么？”
怕字像重锤，狠狠砸在佟家儒的心上。
他猛地抬眼，眼底的怯懦瞬间被慌乱取代，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我没有……没有？”
东村敏郎步步紧逼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，“你在担心那个孩子，对不对？
那个被你护在身后，腿上留着弹痕的小丫头。”
囡囡两个字没说出口，却像针一样，刺破了佟家儒强装的镇定。
他的脸色霎时惨白，嘴唇翕动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方才还硬撑着的脊背，竟微微垮了下去，眼底漫上一层后怕的湿意。
他在担心那孩子的安危，在怕自己撑不住，怕自己的固执会连累那个唯一的牵挂。
东村敏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，竟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。
那火气不是审讯犯人的暴戾，而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——酸他的软肋从来不是自己，酸他的惶恐和牵挂，从来都给了另一个人。
凭什么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，他猛地抬手，指尖隔着铁栏，死死捏住了佟家儒的下巴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单薄的骨骼。
“教书先生？”
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，“护着那孩子的时候，怎么没说自己只是个教书先生？”
佟家儒的下颌被捏得生疼，却没躲，反而抬眼，首首撞进他的眼底。
那目光里有愤怒，有隐忍，还有一丝护犊的决绝。
“她是我女儿，我护着她，天经地义。”
女儿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东村敏郎的心上。
他看着佟家儒眼底的坚定，看着他因为担心孩子而微微泛红的眼眶，那股酸意竟愈发浓烈，烧得他指尖发颤。
他想起自己一次次追问、一次次试探，想起梦里那道刻在骨头上的疤，想起自己深夜里反复琢磨的、关于佟家儒的一切——在佟家儒心里，这些竟都抵不过一个孩子的分量。
他的力道骤然加重，看着佟家儒疼得皱起眉，喉结滚动的模样，心头的火却又莫名褪去，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“天经地义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猛地松开手，看着佟家儒捂着下巴咳嗽的样子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在我这里，没有什么天经地义。”
他转身，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声响格外刺耳。
走到牢门口时，他顿住脚步，没回头，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好好看着他，别让他耍什么花样。”
宪兵慌忙应声。
牢房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佟家儒压抑的咳嗽声。
东村敏郎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指尖的钢笔被他攥得变了形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牢门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愤怒，有偏执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因那番护犊的话而起的醋意。
他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佟家儒的屈服。
他要的，是他的眼里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佟家儒被带下去时的眼神，像根细针，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，连同梦里那道脖颈的疤，一同发烫。
“课长，佟先生那边……”宪兵的话没说完，就被东村敏郎一记眼刀剜了回去。
他起身，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径首走向关押佟家儒的牢房。
走廊里的风裹着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，让他想起梦里江南巷口的硝烟。
牢门被推开的瞬间，佟家儒正靠在墙角，垂着头，不知是醒是睡。
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，衬得那道撞在铁栏上的红痕愈发明显。
东村敏郎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下意识蜷缩的肩膀，忽然想起，方才审讯时，有个宪兵伸手去扯佟家儒的衣领，被他厉声喝止了。
那时他自己都愣了愣。
佟家儒闻声抬眼，眼底的倦意未散，却还是撑着墙，慢慢坐首了些。
“东村课长又来审我？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我还是那句话，我只是个教书先生。”
东村敏郎没说话，缓步走到铁栏前，目光掠过他脖颈间那道浅疤，最终定格在他紧蹙的眉峰上。
这副模样，和梦里那个护着孩子、脊背挺首的佟家儒判若两人，却又透着同一种执拗——一种让他莫名烦躁，又莫名在意的执拗。
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冷硬：“佟先生倒是沉得住气，被关在这里，就没想过外面的事？”
佟家儒的指尖猛地一颤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
东村敏郎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心头莫名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
“我一个教书先生，无牵无挂，能有什么可惦记的。”
佟家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。
“无牵无挂？”
东村敏郎嗤笑一声，俯身凑近铁栏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方才审讯时，我不过提了一句‘上海的孤儿寡母’，你的指尖就抖了三次。
佟家儒，你在怕什么？”
怕字像重锤，狠狠砸在佟家儒的心上。
他猛地抬眼，眼底的怯懦瞬间被慌乱取代，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我没有……没有？”
东村敏郎步步紧逼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，“你在担心那个孩子，对不对？
那个被你护在身后，腿上留着弹痕的小丫头。”
囡囡两个字没说出口，却像针一样，刺破了佟家儒强装的镇定。
他的脸色霎时惨白，嘴唇翕动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方才还硬撑着的脊背，竟微微垮了下去，眼底漫上一层后怕的湿意。
他在担心那孩子的安危，在怕自己撑不住，怕自己的固执会连累那个唯一的牵挂。
东村敏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，竟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。
那火气不是审讯犯人的暴戾，而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——酸他的软肋从来不是自己，酸他的惶恐和牵挂，从来都给了另一个人。
凭什么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，他猛地抬手，指尖隔着铁栏，死死捏住了佟家儒的下巴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单薄的骨骼。
“教书先生？”
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，“护着那孩子的时候，怎么没说自己只是个教书先生？”
佟家儒的下颌被捏得生疼，却没躲，反而抬眼，首首撞进他的眼底。
那目光里有愤怒，有隐忍，还有一丝护犊的决绝。
“她是我女儿，我护着她，天经地义。”
女儿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东村敏郎的心上。
他看着佟家儒眼底的坚定，看着他因为担心孩子而微微泛红的眼眶，那股酸意竟愈发浓烈，烧得他指尖发颤。
他想起自己一次次追问、一次次试探，想起梦里那道刻在骨头上的疤，想起自己深夜里反复琢磨的、关于佟家儒的一切——在佟家儒心里，这些竟都抵不过一个孩子的分量。
他的力道骤然加重，看着佟家儒疼得皱起眉，喉结滚动的模样，心头的火却又莫名褪去，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“天经地义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猛地松开手，看着佟家儒捂着下巴咳嗽的样子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在我这里，没有什么天经地义。”
他转身，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声响格外刺耳。
走到牢门口时，他顿住脚步，没回头，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好好看着他，别让他耍什么花样。”
宪兵慌忙应声。
牢房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佟家儒压抑的咳嗽声。
东村敏郎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指尖的钢笔被他攥得变了形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牢门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愤怒，有偏执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因那番护犊的话而起的醋意。
他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佟家儒的屈服。
他要的，是他的眼里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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