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。。,面前摆着六碟糕点:桂花糕、云片糕、绿豆糕、茯苓糕、枣泥酥、荷花酥。。。。,白衣胜雪,白发及腰,往窗边一坐跟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似的。可问题是——您到底是来喝茶的,还是来品评糕点的?“客官,”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可是点心不合口味?”
云澈放下咬了一口的桂花糕,拿起茶盏漱口。
“你们这桂花,”他说,“糖放多了,桂香被压住了。火候也过了,糕体不够松软。”
店小二:“…………”
店小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:“客官好舌头。敢问客官是哪家茶楼的同行?”
云澈抬眼看他。
琥珀色的瞳仁里写满了“你在说什么”。
“我是地府的,”他语气平淡,“这糕不行,不如孟婆汤远矣。”
店小二愣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他赔着笑脸:“客官真会说笑,哈哈,真会说笑。”
云澈没觉得自已在说笑。
他低头看了看满碟几乎没动的点心,有些可惜——人间的食物,卖相是真的好,闻着也香,就是吃起来总差那么点意思。
差在哪呢?
他想了一会儿。
大概是差在孟婆熬汤时加的那一味“等了你三生三世”的执念。
这是*都特产,人间没有。
云澈叹了口气,放下茶钱,起身下楼。
店小二追在后头喊:“客官!您找的钱!”
“赏你了。”
店小二攥着那锭足有五两的银子,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这年头,地府的***都这么有钱的吗?
云澈在姑苏城逛了三日。
他也没刻意查案——主要是不知道从何查起。
父帝只说鬼魂没去轮回,人间也没有滞留记录,但具体去哪儿了、怎么去的、谁干的,一概不知。
云澈决定先熟悉熟悉人间。
毕竟他上次来人间,还是一千三百年前,刚满月的时候被娘亲抱着来晒过太阳。
那会儿大唐还没建立呢。
如今城池也变了,街巷也变了,连人穿的衣服都变了好几茬。云澈站在街头,看着来往的行人,有种微妙的时空错位感。
——有点像他刚入职那年,第一次进轮回殿档案库,满屋子竹简木牍堆到房梁,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三息,转身去找崔判官申请配个助理。
当然,申请被驳回了。
理由是“少君您太懒”。
云澈收回思绪,继续漫无目的地逛。
他逛了拙政园,觉得假山堆得挺有意思,就是水太浅,养不了阴鱼。
他逛了寒山寺,听见钟声时指尖微动,古筝在背后轻轻嗡了一下——这钟有灵性,能镇魂。
他还在夜市上买了串糖葫芦,咬了一口,酸得眯起眼睛。
“呸。”他吐掉山楂核,“不如孟婆汤里的酸枣仁。”
卖糖葫芦的老汉:“…………”
您跟孟婆汤是过不去了是吧?
入夜。
云澈没有投宿客栈。
他不需要睡觉——地府***,尤其是*都皇族,夜间工作效率反而更高。
他找了座闲置的城隍庙,在破败的神像脚下盘膝而坐,把古筝横在膝头,闭目养神。
忘川琴安静地伏在他掌下,弦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冷的银光。
子时。
云澈睁开了眼。
庙外传来一缕极淡极淡的呜咽声。
不是风声。
是魂声。
云澈起身,循声而去。
破庙外是一条荒废的青石小径,两旁长满及膝的野草。月光下,草叶泛着白,像落了一层薄霜。
那缕呜咽声在前方时隐时现,飘忽不定。
云澈没有跟得太近。
他看得出来,这魂魄神智不全,只剩一缕执念在游荡。若是跟得太紧,魂会惊散。
他就这样保持着三丈距离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穿过荒径,翻过土坡,路过一座早已没了香火的土地祠——
呜咽声停了。
云澈停下脚步。
他面前是一座乱葬岗。
姑苏城外的乱葬岗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百来座荒坟散落其间,有的还立着半截石碑,有的只剩一个浅浅的土包。
夜风吹过,草叶沙沙作响。
云澈站在岗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在听。
听风里有没有哭声,听土里有没有叹息,听那些沉睡在荒坟下的亡魂,是否还在安眠。
三息后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哭,不是叹,是一声极轻极轻的——像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的声音。
云澈眼神一凝。
他循声望去,正北方向,乱葬岗最深处,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上方,悬着一团灰雾。
雾很淡,淡到几乎融入夜色。
但它确实存在。
而且,正在吞噬一缕刚刚从坟头飘起的残魂。
那残魂甚至来不及挣扎,像一缕炊烟被风卷走,转瞬没入雾中。
云澈皱起眉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站在原地,静静观察。
灰雾吞完那缕残魂,没有消散,也没有移动,就那么悬浮在坟头,像一只餍足的兽,在等待下一个猎物。
它在等什么?
云澈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子时三刻。
一天之中,阴气最盛的时刻。
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荒坟,每一座坟头都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魂魄逸出的迹象。
不是没有魂魄。
是——
已经被吃干净了。
云澈垂下眼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这就是截胡地府的原因?”他自言自语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,“找个地方蹲着,来一个吞一个,来两个吞一双。零成本,高回报,还不缴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生意,我也想干。”
话音未落,那团灰雾忽然动了。
它猛地转向,像突然察觉到什么,雾体剧烈翻涌,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——
缝隙里,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不是眼睛。
不是任何云澈见过的器官。
那只是一道视线,冰冷、黏腻、不带任何情绪,像从亿万光年之外投射而来,仅仅只是“注视”,就足以让寻常魂魄瞬间溃散。
云澈没溃散。
他只是——
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不是因为恐惧,是忘川琴在疯狂嗡鸣,琴弦震颤如绷到极限的弓弦,他若不退,琴会断。
他按住琴身,低声道:“知道了,别催。”
琴鸣未止,反而更急。
云澈明白了。
它不是在催他逃。
它是在示警。
背后。
云澈没有回头。
他抱着古筝,脚下一错,整个人向左横移三丈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,切口平滑如镜,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物体划过。
切口边缘,没有血,没有土,只有一片虚无的黑。
那不是攻击。
那是“抹除”。
云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腰间的玉佩。
玉佩亮了一瞬,墨绿的光晕闪了闪,随即归于沉寂。
挡了一次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道裂缝的来源。
乱葬岗正中央,不知何时,又涌出一团灰雾。
这团比坟头那团大得多,浓得多,雾体翻涌如沸腾的水银,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、熄灭、被同化。
云澈盯着那团雾,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们是什么?”
灰雾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静静悬浮着,裂开无数缝隙,每一道缝隙里都有那种冰冷、黏腻、没有情绪的视线。
所有视线,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云澈等了三息。
没有等到回答。
他又问:“你们吃魂魄,干什么用?”
还是没有回答。
云澈点了点头。
“行,不说是吧。”
他把古筝从肩头取下,横在身前,左手按住琴弦,右手悬在琴面上方。
月光下,他的白发泛着淡淡的银辉,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翻涌的灰雾。
他看起来还是很平静。
甚至有点无聊。
“那就打到你们说。”
指尖落下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琴音,如裂帛,如惊雷,如千年忘川河畔第一朵彼岸花盛放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。
音波以云澈为中心,呈环状向外扩散。
所过之处,乱葬岗的荒草齐刷刷伏倒,土包上的碎石簌簌滚落,连月光都像被震得颤了一颤。
坟头那团灰雾首当其冲,雾体剧烈震荡,裂缝中的视线猛地收缩。
它——在痛。
云澈看见了。
他垂着眼,手指没有停。
第二声,第三声,**声。
琴音连绵如流水,却不是任何一首安魂曲的曲调。这是他自已写的曲子,没有名字,没有曲谱,只在千年来无聊的时候、睡不着的时候、被大哥抓去加班心生怨念的时候,零零碎碎攒出来的。
杀伤力不大。
但烦人。
非常烦人。
灰雾显然没有被这样“烦”过。它的雾体开始不规则地抽搐,裂缝中的视线时隐时现,连悬浮的高度都降低了三寸。
云澈弹得越发从容。
他甚至抽空分了个神,在心里给这首曲子起了个名字。
——《论持续性精神污染对未知生物的有效性》。
曲名太长。
回头再改。
就在他弹到**十七个音的时候——
灰雾动了。
不是攻击。
是逃跑。
坟头那团小雾最先消散,像被戳破的肥皂泡,“啵”的一声,无影无踪。
中央那团大雾多坚持了两息,雾体剧烈翻涌,裂缝中的视线最后看了云澈一眼——
那视线里,第一次有了情绪。
是困惑。
是费解。
是“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”。
然后它也散了。
灰雾散尽后,乱葬岗恢复了平静。
月光洒下,荒草萋萋,土坟寂寂。方才的一切像一场梦,只有地面那道三尺长的“抹除”痕迹,证明过这里曾发生过什么。
云澈收了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。
玉佩已经暗了下去,墨绿的光晕敛入玉中,穗子安静地垂着。
挡了一次。
还剩两次。
云澈站了一会儿,没有追。
追也追不上。那雾的气息他记住了,但它的来路、去路、存在方式,他一无所知。
贸然追击,不是他的风格。
他把古筝重新背好,转身朝乱葬岗外走去。
走出三步。
他停下脚步。
回身。
乱葬岗正中央,那座最大最旧的荒坟旁边,不知何时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个男童。
七八岁年纪,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,光着脚丫,蹲在坟头边,正仰着脸看他。
云澈认出来了。
这是三天前,村口枣树下那个逗蚂蚁的孩子。
那孩子也认出了他。
他眨了眨眼睛,歪着头,问了一句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大哥哥,你找谁?”
云澈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这孩子眉心那团青黑——比三天前更重了,几乎凝成实质。
他已经是死人了。
他自已还不知道。
云澈沉默了两息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童想了想。
“阿福。”他说,“我阿娘叫我阿福。”
“阿福,”云澈点了点头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阿福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光脚丫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他说,“有人告诉我,在这里等,会等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。”
云澈问:“谁告诉你的?”
阿福抬起头,指向云澈身后。
云澈没有回头。
他已经感觉到了。
身后三丈处,那团已经消散的灰雾,不知何时,又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。
这一次,它没有裂开缝隙。
这一次,它只是静静悬浮着。
然后——
它开口了。
声音不是从雾里传出的,是直接在云澈的意识中响起的,冰冷、机械、不带任何情绪。
**异常个体·*都少君·云澈**
**编号:A-7341**
**危险等级:待评估**
**检测到你具备‘规则级干扰’资质**
**依据《养蛊场底层协议》第七条第三款**
**现向你发出邀请——**
云澈打断它。
“不需要。”
灰雾顿了顿。
**……邀请内容尚未宣读**
“不管内容是什么,”云澈说,“不需要。”
灰雾沉默了三息。
**理由。**
云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坟边的阿福。
阿福正仰着脸看他,眼神亮晶晶的,像在看一个很厉害的人。
云澈收回视线。
“理由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们吃魂魄,不问他们愿不愿意。”
“你们拉人进战场,不问他们想不想去。”
“你们把万族当蛊养,问过蛊的意见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是*都少君。”他说,“*都的规矩是,亡魂入鬼门关,喝孟婆汤,上轮回台,投胎转世,重新做人。”
“这是他们的**。”
“不是你们的饲料。”
灰雾没有说话。
它只是静静悬浮着,雾体翻涌,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雾中挣扎、熄灭。
良久。
它的声音再次在云澈意识中响起。
**邀请作废**
**重新评估**
**危险等级:已更新**
**判定:必须清除**
话音未落,灰雾猛地膨胀!
雾体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压下,不是攻击——是吞噬!
云澈脚下青石地面瞬间龟裂,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,荒草、土坟、石碑,一切被雾触及的事物,都在无声无息地“消失”。
不是摧毁。
是抹除。
云澈抱紧古筝,指节发白。
他没有退。
身后就是阿福。
他退了,这孩子会连最后一缕残魂都不剩。
云澈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铺天盖地的灰雾,倒映着那无数道冰冷、黏腻、没有情绪的视线。
他没有怕。
他只是觉得很烦。
这趟公差,怎么越搞越大了。
年假才两个半月,够不够赔啊……
就在此时——
他背后那把一直安静伏着的古筝,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。
不是琴弦震动。
是整把琴,从琴头到琴尾,从琴面到琴底,从每一寸阴沉木的纹理到每一根龙筋混织的琴弦——
同时发出共鸣。
像回应。
像守护。
像——
**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**
一道陌生的声音,在他意识中响起。
不是灰雾那种冰冷机械的声音。
是温和的,清越的,像泉水击石、风过竹林。
**天道自救系统,激活中……**
**激活完成**
**欢迎使用,*都少君云澈**
云澈愣住了。
灰雾也愣住了。
两道声音,同时在他意识中响起——一道冰冷,一道温和。
一道说“必须清除”。
一道说——
**别怕,我送你出去**
下一刻,云澈脚下骤然一空。
灰雾、乱葬岗、阿福、月光——一切都在急速后退、扭曲、消散。
他最后看见的画面,是阿福蹲在坟边,仰着脸,朝他挥了挥手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他读懂了。
——大哥哥,再见。
然后是无尽的灰白。
云澈感觉自已在下坠。
不知坠了多久,不知坠向何方。
他只记得,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他拼尽全力,把那孩子眉心的青黑刻进了记忆深处。
阿福。
姑苏城,某座小村庄,枣树下。
眉间一团青黑。
阳寿未尽,魂魄已失。
他会查清楚的。
等他从这该死的“战场”出去。
一定。
**( 完)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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