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，法艾希就被冻醒了。她蜷缩在伙房角落的草堆里，工装裤抵挡不住初春的寒气，膝盖以下早已麻木。昨夜领的糙米饭还剩小半块，硬得像石头，她掰了点塞进嘴里，借着唾沫慢慢嚼着——在这个连饱腹都成问题的地方，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。“法丫头，醒了就来帮忙劈柴。”张婶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，她肩上扛着半捆湿柴，脸冻得通红，“今日巡营的校尉要过来查伙房，柴火得备足了。”，揉了揉僵硬的腿。昨夜小校虽让她留下管杂物，却没给明确的差事，如今看来，她暂时还得在伙房打转。她走到柴堆旁，看着那柄比她胳膊还粗的铁斧犯了难——现代超市买的都是劈好的木柴，她最多用过高尔夫球杆，哪挥得动这凶器？“看啥？动手啊。”张婶把柴扔在地上，“这点活都干不了，留你在营里吃白饭？”，双手握住斧柄，试着往木头上劈。铁斧纹丝不动，反震得她虎口发麻。她忽然想起采购时见过的木材加工厂——工人劈柴时总会先找木纹的缝隙，顺着纹理下斧才省力。她蹲下身，仔细看那松木的纹路，瞄准一道裂纹再次下斧，“咔”的一声，木头果然裂开个小口。“还行，不算太笨。”张婶撇撇嘴，转身去淘洗米糠。，正想顺着纹路把木头劈开，却见那戴了她丁腈手套的姑娘端着陶盆过来，怯生生道：“我来帮你吧，我叫阿竹。”，冻疮没再恶化。她力气比法艾希大，抡起斧头稳稳当当，没一会儿就劈好一堆柴。“你那护具真好用，”阿竹偷偷说，“就是太滑，握不住锄头。”
法艾希笑了：“那是防油防水的，不是干农活的。等我以后有办法，给你弄双真正护手的。”
正说着，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阿竹脸色一白，攥着斧柄发抖：“是不是又要抓壮丁了？”
法艾希探头往外看，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往营里走，为首的正是昨夜那个络腮胡小校。汉子们衣衫褴褛，有的还带着伤，被推搡着往柴房方向去。
“是从南边逃荒来的流民，”张婶端着米汤过来，叹气道，“前几日官渡那边打了仗，败下来的散兵抢了不少村子，这些人都是逃难过来的。”
法艾希心里一沉。官渡之战......那可是决定曹操和袁绍命运的大战。看这光景，曹操的处境似乎不太好，否则也不会连流民都要往军营里带。
“张婶，咱们营里的粮食还够吃多久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张婶往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粮仓里的陈米撑死够半个月，新麦还得等俩月才能收。昨日小校还说，要是再没粮草运过来，伙房就得掺观音土了。”
法艾希倒吸一口凉气。观音土能充饥，却不消化，吃多了会死人。她看着柴房那边蜷缩的流民，突然想起自已的本行——采购的核心就是“找资源、控成本、保供应”。现在军营缺粮，流民缺活路，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。
她放下斧头，快步走到正在清点流民的小校跟前：“军爷，小女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小校正烦躁，见是她，皱眉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这些流民......”法艾希指了指那些汉子，“他们身无分文，留在营里也是消耗粮食。不如让他们去城外开垦荒地？现在正是春耕时节，种些速生的粟米，两个月后或许能收一批，多少能补些粮草。”
小校愣了愣：“开荒？他们连农具都没有，饿着肚子怎么开荒？”
“农具可以想办法。”法艾希早就盘算好了，“营里不是有不少破损的兵器甲胄吗？那些断矛旧甲，熔了能打锄头镰刀；至于吃食，每日给他们两顿稀粥，让他们自已动手开垦，收成后按比例分粮，他们肯定愿意。”
这是现代的“以工代赈”思路，既能解决流民的吃饭问题，又能增加粮食来源，还能避免流民闹事，一举三得。
小校摸着络腮胡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：“你说的容易，熔兵器得找铁匠，开荒得有种子，这些哪来？”
“铁匠营里应该有吧？”法艾希道，“至于种子，营里肯定有储备的陈种，哪怕是发了芽的，种下去总有收成。实在不行，让流民自已找找，说不定他们逃难时带了些种子。”
她越说越顺：“还有，这些流民里肯定有会手艺的，木匠、瓦匠、甚至懂医术的，把他们分分类，各展所长。木匠修农具，瓦匠修营寨，懂医术的帮忙照看伤兵，这样营里的杂事也能轻快些。”
这是供应链管理里的“资源整合”，把零散的资源分类利用，提高效率。小校听得眼睛发亮，他在军营待了十几年，只知道派兵操练、守城巡逻，从没想着流民还能这么用。
“你这丫头......”小校打量着法艾希，像是第一次认识她，“这些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？”
法艾希垂下眼，编了个借口：“小女子家以前做杂货生意，常帮着父亲打理店铺，知道怎么把东西归置得妥当些，**概也差不多吧。”
小校没再追问，转身对旁边的亲兵道：“去，把李铁匠和负责屯田的王佐官叫来，就说有要事相商。”他又看向法艾希，“你跟我来，这事要是成了，我保你在营里有个安稳住处。”
跟着小校往中军帐走时，法艾希心跳得厉害。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争取机会，成了，就能在这个乱世站稳脚跟；败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路过伙房时，她看见阿竹正偷偷朝她挥手，眼里满是担忧。
中军帐里陈设简单，一张案几，几把木椅，墙上挂着幅粗糙的地图。小校让她在帐外等着，自已进去禀报。法艾希透过帐帘缝隙往里看，只见案几后坐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，面容刚毅，眼神锐利，正低头看着竹简。
“那是咱们东郡的都尉，姓秦。”一个守帐的士兵见她好奇，低声道，“秦都尉可是曹公跟前的老人，厉害得很。”
法艾希心里一凛。都尉是郡里的**长官，相当于现代的军分区司令。她一个无名小卒，居然能惊动这种级别的人物？
没一会儿，帐里传来秦都尉的声音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法艾希深吸一口气，撩帘走进帐内，按照古装剧里的样子屈膝行礼：“小女子法艾希，见过都尉大人。”
秦都尉抬眼打量她，目光在她那身古怪的工装上停留片刻：“你就是那个说能让流民开荒的女子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威严。
“是。”法艾希不敢抬头，“小女子只是觉得，与其让流民耗着粮食，不如让他们做点实事，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实事？”秦都尉冷笑一声，“你可知开荒要多少力气？可知种子有多金贵？可知这些流民里藏着多少袁绍的细作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砸过来，法艾希却定了定神，缓缓抬头：“都尉大人，正因粮食金贵，才不能白养着人；正因开荒费力，才要给他们活下去的盼头；至于细作......”她顿了顿，“真要是细作，定会想方设法混进营中核心，绝不会甘心去城外开荒受苦。让他们去开荒，反而能筛出那些真心想活命的人。”
她的话条理清晰，秦都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块竹简，那是小校刚才写的简报：“你还说能用草木灰存粮，用麻布滤水？”
“是。”法艾希道，“草木灰能吸潮，用它拌粮食，能多存一个月；麻布滤水虽不能完全除尽病菌，却能减少泥沙，至少喝着舒坦些。”
秦都尉沉吟片刻，突然对小校道：“王勇，就按她的法子试试。拨五十个流民，给她十石陈米，再让李铁匠配合她。若是两个月后真有收成，我重重有赏；若是搞砸了......”他没说下去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。
“谢都尉大人！”法艾希松了口气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出了中军帐，王勇小校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法丫头，你胆子可真够大的。秦都尉最恨说大话的人，你要是办砸了，我可保不住你。”
“小女子明白。”法艾希笑了笑，“多谢王校尉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五十个流民，十石陈米，这点资源微不足道，但对她来说，却是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。她看向城外那片荒芜的土地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——该怎么划分地块，怎么分配工具，怎么调动这些流民的积极性......这些，不就像她以前给供应商分配订单、制定KPI考核吗？
夕阳西下时，法艾希跟着王勇来到城外的荒地。流民们听说有饭吃，虽然只是稀粥，也都打起了精神。法艾希让他们先报上自已的姓名和会做的活计，然后把会农活的分在一组，负责翻地；会木工的分在一组，跟着李铁匠去修农具；还有两个以前是货郎的，她让他们去清点营里的陈种，挑出还能发芽的。
“从今日起，”法艾希站在土坡上，对着流民们大声说，“你们每开垦一亩地，每日就能多领一勺米；谁要是偷懒耍滑，立刻送回营里听候发落！”
这是现代的“绩效考核”，用粮食激励他们干活。流民们眼睛亮了，纷纷拿起简陋的工具开始翻地。法艾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，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——她需要更多的种子，更好的工具，或许还得想办法弄些能治病的草药。
夜幕降临时，阿竹偷偷给她送来两个麦饼：“张婶让我给你送来的，说你明日要忙，得吃饱了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刚才听士兵说，秦都尉把你的法子报给兖州牧了，说不定会有赏呢。”
法艾希接过麦饼，心里一阵温暖。她把其中一个塞回阿竹手里：“你也吃，你这几日帮了我不少忙。”
阿竹推辞不过，咬了一口麦饼，突然红了眼眶：“法姐姐，你真是个好人。我爹娘死在逃难路上，若不是你，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。”
法艾希拍了拍她的背，没说话。她想起自已在现代的父母，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已“意外身亡”会多伤心。但现在，她没时间伤心，她必须在这个时代活下去，而且要活得好。
夜色渐浓，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法艾希躺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，手里摩挲着那只丁腈手套。月光透过草缝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知道，从明天起，她的“三国创业路”就要正式开始了。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她的名字，已经通过那份简报，传到了兖州牧曹操的案头。一个来自未来的殡葬采购文员，即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，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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