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崛起
正文内容

,陈实就起了床。,稠稠的,今天要干重活,得吃饱。,他把镰刀、锄头、铁锹都装进背篓,又装了一壶水,两个馒头。,外面起了雾,白茫茫的一片,十几步外就看不见人。,往西坡走。,只有脚步声,一下一下的,踩在土路上。,雾气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“陈实?”
他停住脚步,循声看去。

雾里走出一个人,是***。

***全名叫李文化,是村里唯一的退休教师,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,但腰板还挺得直直的。

“***,这么早?”陈实问。
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***走到他跟前,看着他背上的背篓,“你这是……上山?”

“嗯,去西坡。”陈实说。

***看着他,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的意思。

“我听说了,你承包了那块地。”***说。

陈实点点头,没说话。

***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块地,我年轻时候种过。”

陈实愣了一下。

“那还是六几年,公社的时候。”***抬头往西坡的方向看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“那时候搞开荒,我也是年轻气盛,说那块地能种。结果种了三年,三年都绝收。”

陈实听着,没插话。

“后来老农告诉我,那块地是山阴面,阳光不够,土又黏,种啥啥不行。”***转过头看他,“你为啥还要包?”

陈实想了想,说:“我想试试。”

***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爹当年也说过这话。”***忽然说。

陈实心头一震。

“你爹刚来村里的时候,也是啥都没有。”***说,“别人说他开不了荒,他说试试。后来真开了几亩地,种上了庄稼。”

陈实从来没听过这些。

“你爹是个能人。”***说,“可惜命不好。”

雾气在他们之间飘着,湿漉漉的。

“***,我爹……是个啥样的人?”陈实问。

***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话不多,肯干活,谁家有忙都帮。**走的时候,他一个人把你拉扯大,没喊过一声苦。”

陈实的喉咙有点发紧。

“后来他病了,村里人去看他,他还笑着说没事。”***叹了口气,“他走的那天,我去送他。他拉着我的手说,老李,帮我照看着点事儿。”

***看着陈实,眼眶有点红。

“我没照顾好你。”他说。

陈实摇摇头:“***,您别这么说。您当年帮我交过学费,我记得。”

***摆摆手,不让他再说下去。

“行了,你去吧。”***说,“地的事,要是有啥不懂的,来问我。我虽然种地不行,但书读得多,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
陈实点点头,背着背篓继续往前走。

走出老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雾气里,***的影子还站在那里,像一棵老树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到了西坡,太阳还没出来,雾气更重了。

地里的草昨天割了一部分,剩下的还长着,沾满了露水。

他放下背篓,拿起镰刀,开始割草。

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,打湿了他的鞋,凉飕飕的。

他不管,继续割。

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

太阳慢慢升起来,雾气慢慢散开。

他割完了一小块地,直起腰,擦了擦汗。

往上看,那片猕猴桃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
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这些猕猴桃,是野生的,没人管,每年秋天烂在地里。

要是他把这些猕猴桃管起来,秋天摘了去卖,能卖多少钱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想试试。

他放下镰刀,往林子里走。

林子里的雾气更重,几步外就看不清了。

他凭着记忆,找到那几棵猕猴桃。

他蹲在一棵跟前,仔细看。

藤蔓爬在树上,有的爬到很高,有的在地上蜿蜒。

他数了数,一棵藤上大概能结几十个果子。

九棵,就是几百个。

几百个猕猴桃,要是能卖一块钱一个,就是几百块钱。

够交承包费了。

他心里有了点底。

但他也知道,野生的东西,果子小,卖相不好,卖不了那么贵。

得想办法。

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,又发现一个问题。

这几棵猕猴桃,有的长得好,有的长得差。

长得好的是靠近林子边缘的,阳光足。

长得差的是被大树遮住的,叶子都发黄。

他想,要是把这些遮光的大树砍掉一些,让阳光照进来,那些长得差的会不会变好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想试试。

他下山,继续割草。

割到中午,他把地里的草都割完了。

一亩三分地,他割了两天。

他坐在地埂上,掏出馒头,就着水,慢慢地吃。

太阳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
他看着那块地,光秃秃的,草没了,只剩下黑土。

他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
这是他自已的地。

虽然是绝收地,虽然人人都说不行,但这是他自已的。

他咬了一口馒头,嚼着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他扭头一看,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。

走近了,他认出来了。

是二狗。

二狗还是那副样子,衣服破破烂烂的,脸上脏兮兮的,但眼睛亮亮的。

“陈实哥!”二狗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。

“二狗,你咋来了?”陈实问。

二狗站在他跟前,嘿嘿地笑。

“我来帮你。”二狗说。

陈实愣了一下:“帮我?”

“嗯。”二狗点头,“昨天你给我干粮吃,我来帮你干活。”

陈实看着他,心里有点软。

“你会干啥?”他问。

二狗想了想,说:“我会拔草。”

陈实笑了。

“行,那就拔草。”他说。

他站起来,领着二狗走到地边上。

“你看,这块地的草我割完了,但还有些草根没挖出来。”他指给二狗看,“你把那些草根***,扔到那边去,行不?”

二狗点点头,蹲下就开始拔。

他拔得很认真,一根一根地拔,拔完就扔到地边上。

陈实看着他,忽然觉得,有个人陪着干活,好像也没那么累了。

他拿起锄头,开始挖地。

两个人,一个挖,一个拔,谁也没说话。

太阳慢慢往西移。

挖了一个多时辰,陈实直起腰,看看挖过的地,又看看二狗。

二狗还蹲在那里,一根一根地拔,脸上的汗淌下来,也顾不上擦。

“二狗,歇会儿。”陈实喊他。

二狗抬起头,摇摇头:“不累。”

他又低下头,继续拔。

陈实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
“二狗,你平时都吃啥?”他问。

二狗想了想,说:“有时候吃,有时候不吃。”

“那饿了咋办?”

“饿着。”

陈实沉默了一下。

“二狗,以后你要是饿了,就来找我。”他说。

二狗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天天都行?”他问。

“天天都行。”陈实说。

二狗咧开嘴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
“陈实哥,你是好人。”他说。

这是二狗第二次说这句话了。

陈实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他们继续干活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们挖完了小半块地。

陈实收拾工具,准备下山。

“二狗,走,下山。”他说。

二狗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

走到半路,二狗忽然停下,指着路边说:“陈实哥,你看。”

陈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路边草丛里有一窝鸟蛋,小小的,青色的。

“这是啥?”二狗问。

“鸟蛋。”陈实说。

“能吃吗?”

“能吃。”

二狗蹲下,小心地捧起一个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
“不拿了。”他说。

“为啥?”陈实问。

二狗说:“拿了,鸟妈妈回来会哭的。”

陈实愣住了。

他看着二狗,二狗正盯着那窝鸟蛋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二狗,你是个好人。”陈实说。

二狗抬头看他,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。

陈实没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

二狗跟上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暮色里。

走到村口,天已经擦黑了。

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还在聊天。

看见陈实带着二狗,有人又开始嘀咕。

“又跟傻子混一起了。”

“也不知道图啥。”

“图啥?傻子好骗呗。”

陈实听见了,没理会,继续走。

二狗也没理会,只是跟着他走。

走到陈实家门口,二狗停住了。

“陈实哥,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去哪儿?”陈实问。

“回家。”二狗说。

陈实看着他那间破土坯房的方向,黑漆漆的,连盏灯都没有。

“二狗,要不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
他现在还不行,他自已都顾不上。

“要不啥?”二狗问。

“没啥。”陈实说,“明天要是饿了,再来找我。”

二狗点点头,转身跑了。

陈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然后推门进屋。

屋里黑漆漆的,他点上煤油灯。

他坐在桌前,拿出那张地图,在上面又画了几笔。

今天挖了地,明天继续挖。

挖完地,得想办法引水。

那块地缺水,不解决水的问题,种啥都不行。

他想起那条干涸的沟,雨季的时候有水。

要是能在沟里修个蓄水池,雨季存水,旱季用,行不行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想试试。

他拿出纸笔,开始画蓄水池的草图。

画着画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他愣了一下,这么晚了,谁会来?

他起身,打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,是村会计刘能。

“刘会计?”陈实有点意外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刘能站在门口,脸上表情有点复杂。

“陈实,我来跟你说个事。”刘能说。

“您进来说。”陈实让开身子。

刘能进了屋,在板凳上坐下,看了看屋里,皱了皱眉。

这屋子太破了,墙皮剥落,窗户漏风,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
“刘会计,您喝水。”陈实倒了碗水,放在他面前。

刘能没喝,只是看着他。

“陈实,你今天是不是带那个傻子二狗上山了?”刘能问。

陈实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是。”

刘能叹了口气。

“陈实,我不是来管你的闲事。”刘能说,“但我得提醒你,那二狗,村里没人管,你管他,别人会说闲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实说。

“你知道还管?”刘能看着他。

陈实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刘会计,二狗**娘都没了,他一个人,没人管,饿着肚子。我就是给他口吃的,不算啥。”

刘能又叹了口气。

“你啊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跟你爹一个样。”

陈实没说话。

刘能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。

“陈实,我今天来,是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他说。

“谁?”陈实问。

“老支书。”刘能说。

陈实愣了一下。

老支书刘长发,村里资格最老的人,平时不怎么管事,但说话很有分量。

“老支书说啥?”陈实问。

刘能看着他,慢慢地说:“老支书说,那孩子,他注意你很久了。”

陈实心头一震。

“分水那事,他记在心里。竞选村主任那话,他也听说了。”刘能说,“他说,这孩子有脑子,有想法,就是没人帮衬。让咱们能帮就帮一把。”

陈实站在那里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“我今天来,就是告诉你这个。”刘能说,“另外,你那承包费,老支书说了,要是手头紧,可以先欠着。”

陈实摇摇头:“不用,我已经交了。”

刘能点点头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。

“陈实,好好干。”他说,“别给你爹丢脸。”

然后他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
陈实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,很久没动。
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
他关上门,回到桌前,坐在那里。

老支书注意他很久了。

他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平时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,不怎么说话,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他想起**临走前说的话。

他想起***说的那些话。

他想起二狗看那窝鸟蛋时的眼神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图。

然后他拿起笔,继续画。

画完蓄水池,他又画引水的沟渠。

画完沟渠,他又画地里的垄。

一笔一笔,画得很慢,很认真。

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

不知道画了多久,门外又有动静。

这次不是敲门,是脚步声,很轻,像怕被人发现。

接着,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
陈实走过去,捡起纸条,打开。
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

“陈实哥,明天我还来。二狗。”

陈实看着那几个字,愣住了。

二狗会写字?

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字,虽然歪歪扭扭,但确实是字。

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在桌上。

然后他吹灭煤油灯,躺到床上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张纸条上。

他想着二狗,想着那片猕猴桃,想着那块地,想着老支书的话。

想着想着,他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他起床,推开门。

门外站着二狗。

二狗看见他,咧嘴笑了。

“陈实哥,我来帮你。”他说。

陈实看着他,也笑了。

“走,上山。”他说。

两个人,一前一后,往西坡走。

走到村口,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还在那里。

看见陈实和二狗,他们这次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
陈实从他们身边走过,点点头。

他们点点头。
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他们身上。

陈实忽然觉得,今天的阳光,好像比昨天暖和一点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很蓝,没有云。

“今天是个好天。”他说。

二狗跟着抬头看,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,但还是跟着点头。

“嗯,好天。”二狗说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,老人们的说话声隐约传来。

“那孩子,是真想干点啥。”

“那块绝收地,能种出啥?”

“不知道,看看吧。”

陈实没回头,继续走。

山路上,两个人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的,很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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