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我姐带我去吃早茶。,头发低低扎在脑后,脸上没了昨晚那股凌厉的杀气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三十岁女人。,人声鼎沸。,她利落地勾单:虾饺、凤爪、排骨、金钱肚、叉烧包,最后加了一例烧鹅。“这家的烧鹅是荔枝木烤的。”她把茶盅推到我面前,先帮我烫碗筷,“皮脆,你尝尝。”,酱红色,油汪汪的。。,过年才舍得买烧腊,姐姐总说自已不爱吃肥的,把最嫩的鹅腿肉夹到我碗里。
现在她夹给我的,还是鹅腿。
“姐,我现在不爱吃腿了,我爱吃脖子。”
我夹起一块脖子,把她筷子上那块腿挡回去。
她愣了一下,低头吃自已碗里的凤爪,没说话。
窗外,南城的太阳升起来了。
我姐的手机震了几下,她扫一眼,没接。
“不接吗?”
“上班前不接电话。”她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“教你个规矩,大小姐,天塌下来也得吃完早饭。”
我嚼着烧鹅,含糊应了一声。
她突然伸手,拿掉我嘴角粘的一粒米饭。
动作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我鼻子一酸,连忙低头猛喝茶。
这时,茶楼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三十出头,寸头,眼神很凶。他环顾四周,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。
我下意识攥紧了筷子。
他在桌边站定,没看我,只看着我姐。
“**,昨晚的事,吉哥知道了。他说于铁不懂规矩,南城这片,以后还是您说了算。”
我姐眼皮都没抬:“说完了?”
“还有,吉哥想请您和令弟今晚去‘夜莺’坐坐,他做东,替于铁赔罪。”
我姐搁下筷子。
“赔罪?”
她笑了笑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昨晚那一巴掌,于铁亲自打的。要赔罪,让他自已来跪。”
寸头脸色变了变,最终还是点头:“话我一定带到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这才发现自已把筷子攥出了水。
我姐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个虾饺放进我碗里。
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我把虾饺整个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,“就是有点……不习惯。”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。
“当年我一个人,也不习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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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我还是去了“夜莺”。
不是怕那个什么吉哥,是想看看——我姐这些年在东莞,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。
夜莺俱乐部不在银丰路,在南城最深的巷子里。
门口没有霓虹灯,只有一块低调的木匾。
推门进去,别有洞天。
装修不土,是那种老派的粤式奢华,水晶吊灯,真皮卡座,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。
角落里,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独自坐着。
吉姆——后来我知道他本名叫夏飞,四川人,早年是这片的狠角色,现在洗白做了正经生意。
他看见我姐,起身,居然微微欠身。
“**,昨晚的事,是我御下不严。”
我姐没坐。
“吉姆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七年。”
“七年。”我姐点点头,“七年前我还在夜市摆地摊,你已经是南城的大哥。那时候你看我可怜,把夜莺的酒水供应给我做,这份恩情我记得。”
吉姆沉默。
“但这七年,你场子被人砸,是我带人帮你平;你被湖南帮堵在高速上,是我开车去接你;你老婆生孩子急需输血,血库没有,是我撸起袖子抽了400cc。”
她看着他,声音平静:
“恩,我还完了。”
吉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阿燕……”
“昨晚你手下当着我弟弟的面扇我耳光,你在场,你没有拦。”
“于铁带着人来砸你的场子,你第一反应不是打回去,是把那个倒酒的小姑娘推出去顶罪。”
“那个小姑娘,是我手下的人。”
我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股权转让协议。夜莺这摊,我不做了,你自已找人接手。”
吉姆脸色煞白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男人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出一句:
“对不起。”
回去的路上,我姐没说话。
走到银丰路天桥底下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刚才是不是觉得姐太绝情?”
我摇头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七年前,我刚认识吉姆那会儿,也觉得他是个讲义气的大哥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他把所有不肯交保护费的小摊贩都打进了医院,包括隔壁卖炒粉的阿婆。”
“阿婆六十三岁,被他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。”
她抬头看着天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。
“从那以后我就明白,在这个地方,同情谁,就是背叛自已。”
风吹过,吹乱她的头发。
我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“行了,不说这个。”她拍拍我的肩,语气又轻快起来,“明天带你去**转转,那边海战博物馆不错,你也读读书,别老跟姐混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她故作轻松的侧脸。
路灯下,她的鬓角,竟有几根白发。
(第二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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