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雪势稍歇。,陈嵩与十余位军校、偏将皆披甲肃立,见他踏入正堂,“哗啦”一声全数单膝跪地。“末将等,愿随少将军死战!”陈嵩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,“但请少将军准我等……先送走城中百姓!”,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他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——有跟随父亲多年的老将,有才满二十的青涩校尉,有脸上带疤的悍卒。此刻,他们眼中皆燃着决死的火焰,却也藏着对身后家园最后一丝牵挂。“陈嵩,”楚昭开口,“老弱妇孺撤离之事,交由你全权督办。密道出口在落雁谷‘鹰嘴岩’,谷中有我楚家早年经营的避难营寨,存粮可支应月余。末将领命!”陈嵩重重抱拳,却又抬头,“少将军您——我不走。”楚昭从怀中取出那卷《惊龙诀》与白玉瓶,置于案上,“我要闭关三日。这三日,铁关城防由你代掌。”。
三日闭关,在敌军压境、城破在即之时?但无人质疑。七年来,这位少将军以弱冠之龄撑起北境残局,屡次在绝境中创下奇迹,早已赢得全军死忠。
陈嵩嘴唇翕动,最终只吐出三字:“守得住。”
“不,”楚昭摇头,“不必死守。若敌攻势太猛,可弃外城,退守内城瓮城。尽量拖延时间,减少伤亡。”
“那少将军出关后……”
“出关后,”楚昭握紧白玉瓶,瓶身滚烫,“我带你们杀出去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步入后堂密室。石门轰然关闭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。
密室内仅一榻、一灯、一**。
楚昭盘膝坐下,先展开《惊龙诀》中三卷。油灯昏黄,照亮泛黄纸页上铁画银钩的字迹与行气图谱。他自幼修炼残卷,对前五重“潜龙见龙惕龙跃龙龙啸”烂熟于心,此刻对照全本,顿时发现诸多精微之处以往竟未参透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残卷所述,惊龙诀内力走阳刚霸道路线,真气如烈火燎原。但全本补遗中却明确指出:孤阳不生,独阴不长。真正的“惊龙真气”,应是阴阳相济、刚柔并蓄。前五重蓄阳火,后三重“龙腾龙战龙陨”则需引阴寒之气调和,方能龙翔九天,不至亢龙有悔。
而他体内蛰伏三年的“玄冥掌”寒毒,此刻反成了破境关键。
“沈清辞……你连这都算到了么?”楚昭闭目,压下心头波澜。
不再犹豫,他拔开玉瓶塞子,仰头吞下那枚赤阳金丹。
丹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道滚烫洪流直冲丹田!刹那间,楚昭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熔炉,皮肤表面泛起骇人的赤红色,白汽蒸腾。剧痛如千万烧红的钢针穿刺经脉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——竟是内腑已被药力灼伤!
“给我……定!”楚昭咬牙嘶吼,强行运转惊龙诀第五重心法。
丹田内,原本温顺的惊龙真气被金丹药力点燃,如野马脱缰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所过之处,经脉壁被狂暴真气刮擦得几欲碎裂。而蛰伏在胸口膻中穴的玄冥寒毒,受此阳火刺激,亦如苏醒的毒蛇般疯狂反扑!
**交煎。
楚昭身躯剧烈颤抖,体表忽而赤红如火炭,忽而青白覆寒霜。密室石壁上凝结出水珠,又迅速蒸干,如此循环。他神智几近模糊,唯靠一股不屈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清明,依照全本图谱,引导两股极端力量沿着陌生而玄奥的路线运转。
第一日,他在生死边缘挣扎七次。
第二日,**之力开始缓慢交融。
第三日黄昏——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低沉龙吟自密室传出,穿透石门,回荡在将军府上空!府中留守亲卫骇然抬头,只见后堂屋顶积雪轰然炸开,一道赤红气柱冲天而起,搅动风雪,竟在半空形成隐约的龙形虚影,盘旋三匝后缓缓消散。
密室石门洞开。
楚昭一步踏出。玄甲依旧,但气质已截然不同——双目开阖间**如电,周身气息圆融内敛,却又给人一种山岳将倾的压迫感。左胸处那紫黑掌印竟淡去大半,只余浅痕。
第六重,“龙战”,成。
“少将军!”亲卫队长激动跪地。
“战况如何?”楚昭声音沙哑,却沉稳如山。
“外城……已失!陈将军率残部退守瓮城,伤亡过半!北莽大军正在城外集结,似要发动总攻!”
楚昭抬头,望向西方天际。残阳如血,映照得雪原一片猩红。风中传来隐约战鼓与号角声,那是北莽大军进攻的前奏。
“取我枪来。”
铁关瓮城,残阳将尽。
城墙多处坍塌,箭垛尽毁,青石砖被鲜血浸透后又冻成暗红色的冰。尸骸堆积如山,有北莽狼突骑的重甲尸身,更多是身着玄色战袄的铁关守军。残存的千余将士依托瓮城狭窄地形,以血肉之躯筑成最后防线。
陈嵩左臂齐肩而断,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。他独臂持刀,立在瓮城门楼最高处,望着城外如黑潮般涌来的北莽军阵。
“将军……”身边亲卫声音发颤,“他们推来了‘破山锤’。”
只见军阵分开,数十名赤膊壮汉推着三架庞然巨物缓缓向前。那是高达两丈、以百年铁木为芯、包覆精钢尖头的冲车,轮轴裹铁,需二十人合力方能推动。一旦加速,足以撞塌瓮城那扇已摇摇欲坠的铁木城门。
“弩箭!瞄准推车之人!”陈嵩嘶吼。
城头残存的十几架床弩咯吱调转,箭矢如飞蝗射出,但北莽军阵前竖起巨盾,箭矢钉在盾面,收效甚微。冲车仍在稳步推进,距离城门已不足百步。
就在此时,北莽军阵后方响起低沉号角。
军阵如潮水分开,一队黑袍骑士策马缓缓上前。为首者是个枯瘦老僧,披着猩红袈裟,颈挂人骨念珠,面皮干瘪如橘皮,唯有一双眼猩红如血,在暮色中幽幽发光。
北莽国师,“血佛”摩罗多。
他抬起枯枝般的手,指向城门楼上的陈嵩,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:“顽抗者,血肉为祭。”
话音落下,也不见作势,他隔空一掌拍出!
掌心赤红如烙铁,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破空而去,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,露出焦黑地面!气浪未至,炽热掌风已压得城头守军呼吸滞涩!
陈嵩瞳孔骤缩,欲闪已不及。
千钧一发——
“摩罗多!”
一声长啸自城内传来,如龙吟九霄!紧接着,一道玄甲身影自瓮城内城城楼冲天而起,化作流光,瞬息掠过百丈距离,挡在陈嵩身前!
楚昭!
他右手虚握,腰间佩刀“呛啷”出鞘——并非他惯用的长枪,而是一柄普通制式战刀。刀身灰扑扑毫不起眼,但在他手中,却仿佛活了过来!
惊龙诀第六重,“龙战”境内力奔涌灌注,刀身震颤,发出嗡鸣!楚昭吐气开声,一刀斩向那道焚血掌力!
没有花哨招式,唯有最朴素的“劈”。
刀锋与赤红掌劲碰撞的刹那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响!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,城头积雪被一扫而空,砖石崩裂!楚昭身形晃了晃,后退半步,脚下青砖“咔嚓”碎成齑粉。而那道焚血掌劲,竟被这一刀生生劈散!
摩罗多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。
“楚家小子?”他声音嘶哑,“三年前寒渊谷,你父楚雄接老夫三掌便呕血败亡。你倒比你爹强些……可惜,仍是螳臂当车。”
楚昭横刀而立,胸口微微起伏。方才那一刀看似平分秋色,实则他已动用七成内力,且焚血掌劲中那股灼热歹毒的侵蚀之力正顺着刀身蔓延,令他握刀右手隐隐发麻。
“国师远道而来,”楚昭缓缓调息,声音沉静,“楚某无以为敬,唯手中刀,可试国师头颅坚否。”
“狂妄!”摩罗多身后一名黑袍骑士怒喝,策马挺矛冲出,“兀那小儿,受死!”
长矛破空,矛尖寒芒吞吐,显然也是内力精湛之辈。
楚昭看也不看,反手一刀挥出。
刀光如雪。
骑士连人带马,僵在原地。下一秒,人马同时从中裂开,分为两半!鲜血脏器泼洒雪地,热气蒸腾。
城头守军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:“少将军!少将军!”
摩罗多眼皮微跳。他看得出,楚昭这一刀已初窥“刀意”门槛,且内力属性古怪——看似至阳至刚,却又隐含一股阴寒韧性,竟隐隐克制他的焚血劲。
“看来你得了些机缘。”摩罗多缓缓下马,袈裟无风自动,“也好,吞了你这一身精纯内力,或可助老夫‘血佛真身’再进一层。”
他一步踏出。
地面积雪轰然炸开,摩罗多身影如鬼魅般拉出一串残影,瞬息已至楚昭身前三尺!枯瘦手掌赤红如烙铁,掌未至,灼热掌风已压得楚昭面皮生疼!
好快!
楚昭瞳孔骤缩,惊龙诀内力全力爆发,身形向后疾退的同时,战刀化作一团寒光护住周身!
“铛铛铛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声如暴雨打芭蕉!摩罗多双掌竟硬撼刀锋,发出金属撞击般的爆响!每一掌拍在刀身上,都有一股灼热歹毒的内力透体而入,试图焚毁经脉!
楚昭且战且退,虎口崩裂,鲜血顺刀柄流淌。但他眼神愈发沉静——摩罗多掌力虽猛,却并非无懈可击。焚血劲至阳至烈,却失之绵长,且每次全力出掌后,必有刹那回气间隙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两人从城头战至瓮城空地,所过之处砖石崩碎,积雪蒸发。守军与北莽士卒皆退开数十丈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非人般的对决。
三十招!楚昭左肩中了一掌,玄甲凹陷,骨裂声清晰可闻!
五十招!他肋下再添一道焦黑掌印,嘴角溢血!
七十招!战刀“咔嚓”一声,竟被摩罗多双掌硬生生拍断!
“结束了。”摩罗多狞笑,赤红手掌直拍楚昭天灵盖!
就在此时——
楚昭眼中寒光暴绽!
他弃掉断刀,不退反进,合身撞入摩罗多怀中!右掌五指弯曲如龙爪,掌心隐现赤红与冰蓝交织的奇异气流,狠狠印向摩罗多胸口膻中穴!
惊龙诀第六重秘技·阴阳龙锥!
这是他闭关三日,融合赤阳金丹药力、惊龙真气与玄冥寒毒,自创出的杀招!以阴寒掌劲为锥,阳刚内力为锤,专破护体罡气!
摩罗多脸色骤变,欲收掌回防已迟——
“噗!”
龙爪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!
时间仿佛静止一瞬。
下一秒,摩罗多闷哼一声,身形踉跄倒退七步,每步都在青石地面留下深深脚印!他低头看向胸口,袈裟破碎,露出枯瘦胸膛上一个清晰的紫黑掌印,边缘隐现冰晶纹路!
“寒毒?!不对……是阴阳合流?!”摩罗多惊怒交加,猩红眼中第一次浮现骇色,“你竟将玄冥掌寒毒化为已用?!”
楚昭亦不好受。方才硬受摩罗多掌力余波,五脏六腑如遭火焚,一口逆血涌上喉头,又被他强行咽下。他稳住身形,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赤红与冰蓝气流交织旋转,发出低沉龙吟。
“国师,”他抹去嘴角血渍,“可还要再试?”
摩罗多死死盯着楚昭掌心那团诡异气流,脸色变幻不定。方才那一掌,阴寒掌劲已侵入他经脉,虽被他以深厚功力暂时压制,却如附骨之疽,需时间化解。而楚昭虽受伤不轻,却仍有一战之力,且那阴阳合流的古怪内力,着实让他忌惮。
就在僵持之际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北方地平线处,忽然响起苍凉号角!与北莽号角声截然不同!
摩罗多猛然转头,猩红眼眸望向北方雪原尽头。只见一道黑线自风雪中浮现,迅速蔓延,竟是一支玄甲骑兵!旌旗招展,旗面绣着狰狞虎头,下方一个斗大“韩”字!
“幽云骑?!”摩罗多咬牙切齿。
那支骑兵速度极快,转眼已冲至北莽军阵侧翼!为首一骑白马银枪,是个面容刚毅、蓄短髯的中年将领,正是幽州都督韩擒虎麾下头号猛将,“银枪”罗成!
“北莽贼子!安敢犯境!”罗成声如炸雷,长枪一指,“幽云骑,冲锋!”
三千玄甲铁骑如利剑凿入北莽军阵侧翼!北莽军正全力攻城,猝不及防下阵脚大乱,被幽云骑生生撕开一道口子!
“韩擒虎……好个韩擒虎!”摩罗多怒极反笑,“明里按兵不动,暗地遣精锐突袭!好好好!”
他深深看了楚昭一眼,那目光怨毒如蛇:“楚家小子,今日算你命大。但寒毒侵脉,阴阳冲撞,你活不过三年。届时,老夫再来取你性命!”
言罢,他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退回本阵,嘶声下令:“撤!”
北莽军阵虽乱,但毕竟训练有素,在将领指挥下且战且退,迅速脱离战场。幽云骑追击十里,斩首千余,见敌军已退入风雪深处,便收兵回返。
楚昭目送北莽大军退去,紧绷的心神一松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强撑不倒,转身看向策马而来的罗成。
罗成在十丈外勒马,打量楚昭片刻,抱拳道:“楚少将军,末将罗成,奉韩都督之命,接应铁关将士撤离。”
楚昭沉默片刻,抱拳还礼:“多谢罗将军驰援。韩都督……有何吩咐?”
罗成目光扫过城头残存守军,又落回楚昭身上,意味深长:“都督说,北境已非久留之地。请少将军率部随我前往幽州暂避。至于将来……都督想与少将军面谈。”
面谈。
楚昭心中了然。韩擒虎冒着违抗**密令的风险出兵,绝不会只为“忠义”二字。这位幽州都督,恐怕早有割据之心,而自已与这支历**战的北境残军,便是他想要的**。
但此刻,他有得选么?
身后,陈嵩等残兵相互搀扶着聚拢过来,人人带伤,眼中却燃着劫后余生的光,望着他。
楚昭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气血。
“请罗将军稍候,楚某需收敛阵亡将士遗骸,安置伤员
“这是自然。”罗成点头,“都督吩咐,一切听少将军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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