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一对石狮子威严矗立,八字墙向外敞开,透着官府独有的庄重肃穆。,裙摆被脚下青石板磨得微微发皱。日头渐高,暖光洒在她身上,可她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,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里那块温润的玉猫佩,每一次触碰,都能想起那夜山涧里的温度。。,是她此刻最坚定的底气,也是最忐忑的软肋。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贸然找上门,说怀了开封府四品护卫的孩子,后果她不是没想过。,被衙役冷眼嘲讽,甚至被直接驱赶……这些难堪的画面,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演练了无数遍。,那句“在开封府等你”的承诺,她终究是咬了咬牙,理了理衣裙,迈步上前。“姑娘,此处是开封府衙门,可是有冤情要申诉?”,面容端正,见她衣着素净却眉眼清秀,不像是闹事之人,语气还算和气。只是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,眼神瞬间变得微妙,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。
沈夕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,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:“差大哥,我找展昭展护卫,劳烦你帮忙通传一声。”
“找展大人?”衙役更是一愣。
展昭是谁?那是包大人身边最得力的四品带刀护卫,是名震江湖的南侠,开封府上下无人不敬,寻常百姓哪有机会结识。衙役上下打量她几番,语气多了几分谨慎:“不知姑娘是展大人的什么人?若无要紧事,展大人此刻正在当值,不便打扰。”
沈夕颜垂眸沉默片刻,再抬眼时,眼底只剩一片坦然。
她轻声道:“你只需进去同他说,三个月前,荒山溪畔,有人来讨他欠下的那一条命。他听了,自然会出来见我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衙役虽满心疑惑,却也不敢耽搁,连忙叮嘱同伴看好门口,自已快步朝着内院跑去。
不过片刻功夫。
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从府内深处传来。
那脚步声沉稳有力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打破了开封府往日的肃穆。沈夕颜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她缓缓抬头,朝着声音来源望去。
只见展昭大步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。
今**并未穿那夜的玄色劲装,一身青色官袍熨帖整齐,玉带束腰,官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,少了江湖侠客的凛冽锋芒,多了几分为官者的清正威严。
身姿挺拔如松,步履从容,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朗润清俊,只是历经朝堂公务,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稳历练。
可这一身从容淡定,在看见院门外站着的沈夕颜时,瞬间碎裂。
展昭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,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。
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潭、历经江湖厮杀也波澜不惊的眸子,骤然睁大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。
风拂过院角的柳枝,卷起几片嫩叶,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。
沈夕颜看着他震惊到失神的模样,心头那点悬着的忐忑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她轻轻弯了弯唇角,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,如同三月春风,吹散了所有疏离。
“展护卫,别来无恙。”
她轻声开口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,“当初在荒山,我救你性命,说过要你报恩。今日,我可是专程,找上门来兑现承诺了。”
展昭这才猛地回过神。
一贯处变不惊的南侠,此刻竟乱了分寸。他几乎是快步上前,素来稳握长剑、从无半分颤抖的手,此刻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扶住她,却又怕力道太重弄疼她,动作极轻、极缓地虚扶在她的胳膊旁,眼底的震惊还未褪去,又被铺天盖地的关切淹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的?”他声音沙哑,压抑着翻涌的情绪,一连串的担忧脱口而出,“你的毒可曾彻底清除?身子有没有不适?一路从荒山到东京,走了多久?有没有人欺负你?为何不早些寻来?”
一连好几个问题,急促又真切,哪里还有半分名满天下的南侠的从容淡定。
沈夕颜被他这般紧张无措的模样逗笑,眼底泛起暖暖的笑意:“展昭,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,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?”
被她直呼其名,又这般温柔调侃,展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失态。素来沉稳的脸颊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,他轻咳一声,收敛了几分慌乱,语气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是我失态了,见你平安无事,一时心急。”他微微侧身,做出引路的姿态,“此处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之地,姑娘随我到内院歇息,慢慢细说。”
他虚扶着她的手臂,脚步放得极慢,刻意配合着她的步调,每走几步,便会侧头看她一眼,生怕她走路不稳磕着碰着,呵护得小心翼翼。
穿过威严的公堂,绕过雕花木制的影壁,穿过一道精致的垂花门,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。
院内种着几竿青翠的修竹,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,墙角栽着几株兰草,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,环境清幽,不染尘俗,与展昭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。
“这是我在开封府的居所,平日里处理完公务,便在此歇息,简陋了些,姑娘莫要嫌弃。”
展昭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竹椅上坐下,生怕青石椅面冰凉硌到她,又快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自已的外袍,轻轻铺在她膝头,才转身去煮茶。
他动作娴熟地烧水、斟茶,茶水斟满白瓷杯后,先是递到自已唇边试了试温度,确认温热不烫口,才轻轻放到她的手边,一举一动,细致入微,体贴得无可挑剔。
沈夕颜捧着温热的茶杯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抬眸,静静看着眼前的男子。
这名动江湖、让奸邪闻风丧胆的南侠,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,眼底满是紧张与无措,全然没有了面对歹人时的杀伐果断。
心头,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放下茶杯,不再有丝毫犹豫,抬眸直视着他,目光坦荡而坚定。
“展昭。”
“我在。”
几乎是她开口的瞬间,展昭立刻应声,身子微微前倾,满眼都是专注,仿佛她便是这世间唯一的重心。
沈夕颜轻轻抬手,指尖温柔地落在自已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声音平静,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他耳中:
“我怀孕了。”
她顿了顿,迎上他骤然绷紧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,坦然道:“是你的孩子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飘落的声响,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。
展昭僵在原地,瞳孔微微收缩,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眉眼间的坦然与温柔,看着她小腹那点孕育着新生命的弧度,荒山那夜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——她不顾一切冲出来的勇敢,她俯身相救的决绝,她昏迷在他怀里的脆弱……
还有这三个月,她孤身一人,身怀六甲,千里迢迢从荒山来到东京,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艰辛与不安。
愧疚、心疼、狂喜、自责……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,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,酸涩与暖意席卷了四肢百骸。
是他的错。
是他当初身负公务,仓促离去,将她独自留在危险重重的荒山。
是他承诺会等她,却未曾料到,一次生死相逢,竟让她背负了这般多。
是他无能,让她一个柔弱女子,独自面对颠沛流离,承受这般未知的风险。
下一刻,在沈夕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。
展昭缓缓撩起身上青色的官袍下摆,双膝一弯,在她面前,直直地单膝跪了下去。
堂堂四品带刀护卫,名震天下的南侠,从不向权贵折腰,从不向歹人低头的铮铮硬汉,此刻,心甘情愿地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。
沈夕颜吓得瞬间站起身,脸色一白,慌忙伸手去扶他:“展昭!你快起来!你这是做什么!男儿膝下有黄金,怎能轻易下跪!”
展昭却纹丝不动,他仰头望着她,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眸,此刻微微泛红,盛满了心疼与愧疚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却字字铿锵,带着倾尽一生的郑重与虔诚,砸在沈夕颜的心上:
“沈姑娘,那一夜,是展某连累了你。你以命换命,救我于生死之间,展某本该寸步不离护你周全,却因公务在身,自私离去,将你一人抛在荒山野岭。”
“这三个月,你身怀六甲,无依无靠,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东京,受了无数委屈与苦楚,这一切,全都是展某的过错。”
他掌心朝上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眼底是放下所有江湖傲骨的赤诚:“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的过失,只求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展昭发誓,定会护你一世安稳,护孩子平安长大,疼你入骨,宠你一世,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,半分流言蜚语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,语气里是倾尽余生的承诺:
“沈夕颜,你可愿……嫁我为妻?”
沈夕颜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。
她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,设想过他的犹豫,他的为难,甚至设想过他会为了名声推脱不认。
可她从未想过,他会以这般决绝而郑重的姿态,下跪许她一生承诺。
眼眶,瞬间**。
她想起那个月夜,他以剑拄地,宁死不屈的倔强身影;想起他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,想起他泛红的耳根,想起他那句低低的“铭记于心”;想起这三个月,她独**着玉佩,无数次思念着他的模样。
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忐忑,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,轻轻抚上他清俊的脸颊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,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鼻音,却无比坚定:
“展昭,你记住今天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“若是他日,你敢反悔,敢负我,敢负这腹中的孩子。”
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眶,带着一丝娇憨的威胁,柔声道:“我就带着孩子,跑得远远的,让你穷尽一生,也找不到我们。”
展昭闻言,浑身一震。
他立刻伸手,紧紧握住她抚在脸颊上的手,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已的掌心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狂喜,声音坚定而缱绻:
“绝不反悔。”
“此生,来世,生生世世,我展昭,都绝不反悔。”
窗外的阳光穿透竹叶,碎金般洒落在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光晕将他们包裹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