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灰玉,掌心的温热顺着手臂蔓延,直达心口。——灰玉还是灰扑扑的,方才那一瞬间的光华像是幻觉。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没有消失,温热的脉动从玉中传来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“青书!”秦守拙已经拎起墙角一柄铁剑,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,“待在这儿,别动。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。爹——听你三叔的。”秦守拙大步跨出门槛,“你是长房长孙。”,人已消失在夜色中。,还有那排沉默的牌位。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——矿洞方向,动静越来越大了。火光隐约映在窗纸上,红的,一闪一闪。
秦青书站在供桌前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想起大伯把他推出矿洞时的眼神,想起三叔提剑出门时的背影,想起爹爹刚才看他时眼底的那一丝……期待?
不对,不只是期待。
是托付。
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,比刚才更近。夹杂着灵器撞击的尖啸声,还有人的惨叫。
秦青书深吸一口气,把那块灰玉塞进怀里,转身从祠堂角落里找到一柄短刀——那是平时清理杂草用的,连灵器都算不上,只是凡铁。
刀柄冰凉,握着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他推开门,往矿洞方向跑去。
夜色很浓,山路崎岖。秦青书跑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险些摔倒。胸口的灰玉随着他的跑动轻轻晃动,那点温热始终没散。
跑到半路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“青书?!”
是三叔秦大山。他浑身是血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仍在往外渗血。手里那柄铁剑只剩半截。
“三叔!”秦青书扶住他,“我爹呢?大伯他们——”
“走!”秦大山一把推开他,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,“快走!老宅来了两个练气后期,你爹和大伯堵在洞口,顶不了多久——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秦大山把半截断剑塞到秦青书手里,“拿着。你是长房长孙,以后这支就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后方传来一道破空声。
秦大山猛地转身,把秦青书挡在身后。
一道青色剑光从黑暗中激射而来,擦着秦大山的肩膀掠过,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。
“秦大山,你倒是跑得快。”
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,一身青衫,负手而立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壮汉,一个持剑,一个拎着把泛着红光的铁锤。
秦青书认得那人——秦元礼,老宅的三爷,练气七层。
“秦元礼!”秦大山咬牙,“你我同宗同源,百年分居,今日真要下死手?”
“同宗同源?”秦元礼笑了,“你也配说这话?你们这支占据矿脉三代,年年只交那么点供奉,真当老宅是傻子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练气七层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今晚之后,这矿脉归老宅接管。至于你们……”他扫了秦大山和秦青书一眼,像看两只蝼蚁,“识相的,跪下发个心魔誓,从此做老宅的附庸,还能留条命。不识相——”
他身后那壮汉把铁锤往地上一顿,砸出个浅坑。
秦大山的手在发抖。
不止是伤,是绝望。
练气四层对练气七层,本来就是送死。何况对方还有两个人,都至少是练气五层以上。
他回头看了秦青书一眼。
那眼神秦青书看懂了——跑。
可他跑不动。
不是腿软,是胸口的灰玉忽然烫了一下。
那热度像是活过来一样,沿着血脉往上窜,直冲头顶。秦青书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——高耸入云的山峰,衣袂猎猎的男子,那双隔着万古长空看过来的眼睛。
“咦?”
秦元礼忽然眯起眼睛,看向秦青书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仔细打量着秦青书,“你怀里揣着什么?”
秦青书心头一凛,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那灰玉烫得更厉害了。
“拿出来。”秦元礼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猫戏老鼠的轻慢,而是带着一丝……贪婪。
他感应到了。
秦青书不知道那灰玉是什么,但他知道,绝不能让秦元礼得到它。
“三叔。”他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数到三,您往左边跑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一。”
秦大山瞪大眼睛。
“二。”
秦元礼皱了皱眉,往前又走一步:“小子,我在跟你说话——”
“三!”
秦青书猛地抬手,把怀里的灰玉朝右边密林狠狠掷去!
一道灰影划**空,落入灌木丛中。
“宝物!”秦元礼瞳孔一缩,身形已如箭般窜出,“拦住他们!”
那两个壮汉愣了一瞬,下意识去追秦元礼。可秦元礼根本没理秦大山和秦青书,直奔灰玉落下的方向。
就是这一瞬。
“跑!”
秦青书拽着秦大山往左边山林里冲。
身后传来秦元礼的怒骂声:“混账!不是这个——”紧接着是一阵疯狂的翻找声,“挖!给我挖!”
秦青书没回头,拉着三叔在夜色中狂奔。
荆棘划破衣衫,碎石硌得脚底生疼,他全顾不上。只知道跑,拼命跑,跑到双腿发软,跑到胸口像是要炸开——
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动静渐渐远了。
秦大山一把拉住他,瘫倒在一棵大树下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青书……你……你扔的那是什么?”
秦青书捂着胸口,大口喘息,说不出话。
他的胸口还在发烫。
那块灰玉,明明被他扔出去了。
可此刻,它正好好地贴在他心口,温热如初。
秦大山也看见了。他瞪大眼睛,看着秦青书衣襟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,声音发颤: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秦青书低头,从怀里取出那块灰玉。
月光下,它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。
玉身表面剥落了一**蒙尘,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色。玉心深处,有一缕极淡的红丝在缓缓游动,像活的。
秦大山盯着那缕红丝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血脉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是始祖的血脉印记……青书,你的血脉,返祖了?”
远处,山林里隐约传来秦元礼暴怒的吼声。
秦青书攥紧那块玉,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,和心跳融为一体。
他忽然想起爹爹说的话:
“这支族谱,从始祖传下来,到你这一辈是第七代。”
“每一代长房长子,都在等。”
“等祖祠有灵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来路的方向。
那里,矿洞方向还有火光在闪。爹爹和大伯二伯,还在和另一拨老宅的人拼命。
“三叔。”他站起身,把灰玉重新塞回怀里,“您还能打吗?”
秦大山愣了愣,看着这个十五岁的侄子,忽然笑了。
他撑着树干站起来,把断剑往地上一插,从靴子里摸出一柄**递过去。
“能。”
---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