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叫宋缺，命里缺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五行啥都缺，不过这不重要。最重要的是，奶奶说，我命里缺“女”。，这是真事。，顶多也就是打个补丁修一修。我倒好，七个月就从娘胎里爬出来，肚脐眼还没结痂，差点就断气了。。“**”，手上沾过不少阳血，也救过不少阴魂。就在我出生那天，我那只剩一口气的身子骨，眼看就要两腿一蹬去**爷那儿报到。。，把我从篮子里拎出来，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凑到我青紫色的脑门上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“好外孙，别怕。”，带着常年烧纸留下的烟火气。“天要收你，奶奶偏不让你死。只要给你找个媳妇，成了家，这命就稳住了。”，哪听得懂这些。，奶奶给我找的媳妇，不是隔壁村二丫，也不是县城的小芳。，也就是“冥婚”。。
那是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夜晚。
院子里的鸡鸭不知什么时候全停了叫声，就连平日里最烦人的看门狗，这会儿也缩在墙角，全身炸毛，呜呜咽咽地不敢出声。
整个宋家院子，死一样寂静。
风没有声息，却能感觉到一阵阵凉意往骨头缝里钻。
堂屋正中间，摆着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。桌上放着一些供品，还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。
灯芯跳动着惨绿的光芒，油灯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了。
这便是“七星**灯”。
灯后，是一个用普通竹子编成的篮子。
我就躺在里面。
此刻的我，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，小嘴张着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，随时都会断气。
奶奶站在桌前，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大褂，头发盘得紧紧的，插着一根有些生锈的银簪子。
她看着篮子里的我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得抓紧时间了！”
奶奶咬了咬牙，转身从身后拖出一个巨大的纸扎。
那纸扎是一座足足有一人高的豪宅模型。
红墙绿瓦，飞檐翘角，甚至连门窗上的雕花都做得细致入微。但这纸宅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，红色的颜料在绿油灯光下，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血。
奶奶从怀里掏出一把香，点燃，插在纸宅前的香炉里。
烟雾袅袅升起，却不是往上飘，而是像有人牵引着一样，死死地缠绕在纸宅周围。
“今儿个是我孙子出生的日子！”
“也是我孙子娶妻的日子！”
***声音不大，却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凡方圆百里，无主孤魂，只要是个雌性，皆可来此。只要能救我孙子一命，这座注入我十年道行的‘阴府’，便是聘礼，谁抢到，归谁！”
话音刚落。
呼——！
一阵阴风凭空卷起，院子里的枯树叶瞬间被卷上了天。
紧接着，那扇紧闭的院门，“吱呀”一声，自己开了。
一瞬间鸡飞狗跳，圈里的鸡都纷纷往井里跳。
那场面，我是完全不记得，但听我***描述，觉得自己能活下来，真是个奇迹。
午夜子时，百鬼夜行。
但这所谓的夜行，并不像书里写的那么肃穆庄严，反倒更像是一场……赶大集。
大门刚开，院子就被挤满了。
黑的，白的，红的，绿的。
有的一飘一荡，脚不沾地；有的没有双腿，上半身漂浮在空中；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气，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。
空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子霉烂味，那是泥土里埋了几十年的老棺材味，呛得人嗓子眼发*。
最先发出声音的，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女鬼。
她穿着一身晚清时的破旧袄裙，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。那双死灰色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那座纸扎豪宅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。
“哎哟，这大宅子不错啊！”
“瞧这成色，这纸扎的手艺，起码得一车金元宝才换得到！”
见有鬼带头，其它鬼也议论纷纷。
“你这刚死没多久的鬼懂什么，这宅子里还有十年阳间道行，这才是大补！”
“哎，这小道士家里有点东西啊！”
一时间，整个院子里吵得像菜市场。
女鬼们围在纸宅旁边，叽叽喳喳，甚至还动手动脚，互相推搡。
她们根本不是来相亲的。
她们是来捡漏的。
在那群饿鬼眼里，这座豪宅比我这个快死的婴儿有吸引力多了。
奶奶站在屋檐下，桃木剑别在腰后，手里捏着一把糯米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她看着这群饿鬼，心里清楚，这帮鬼玩意儿要是光看上宅子，那我这孙子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。
“都给老娘停下！”
奶奶猛地一拍门框。
这一声中气十足，带着练家子的威严。
周围顿时‌鸦雀无声，几个离得近的女鬼被震得哆嗦了一下，连后飘几米。
奶奶指着篮子里的我，脸上挤出几分笑容，像个在集市上推销自家滞销瓜果的老农。
“大妹子们，别光顾着看房子。”
***身子微微侧开，露出摇篮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“看看这小子。虽然现在看着不太精神，但这可是天生的……呃，天生被**爷看上的人！”
我躺在篮子里，感觉周围一阵阵冷风吹过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本来就弱的呼吸差点又断了一截。
奶奶这心也是够大的，这时候还能圆过去。
“这小子长得俊俏。”奶奶继续吹，脸不红心不跳，“你们看这鼻子，这眼睛，将来长大了，那不得迷倒万千女鬼？嫁给他，保准不亏。”
“再者说了，我老婆子一身道法，也不是白学的。谁嫁过来，以后就是宋家的当家主母。我罩着，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，我让他魂飞魄散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极有**力。
毕竟在这方圆百里，想找个懂行的婆家不容易。
何况这些孤魂野鬼，生前不是尚未出嫁，就是守了一辈子寡，死后也没人给她们烧点纸钱。
若是能找到一个阳间男人，这以后的鬼日子不得过的飞起。
女鬼们终于把视线从纸宅上挪开，纷纷凑到我身边。
几十双颜色各异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这不看还好，一看到我，鬼都嫌弃。
“切，就这？”
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。
说话的个半透明的女鬼。
一看就是没人长期供奉，鬼气都消散的差不多了，怕是没几年就得魂飞魄散。
她反而还嫌弃地瞥了我一眼，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“老婆子，你当我们傻啊？”
“这娃阳火比火星子还弱，也就是一口气的事儿。嫁给他？那是让我们立刻守寡吗？”
“就是就是，说不定这婚还没结呢，就跟我们当同类了。”
“我看，干脆等他几个时辰，我认他做我的鬼儿子吧，前面那片坟地我还能说得上话的。”
女鬼们开始交头接耳，原本那一丝兴趣瞬间烟消云散，剩下的全是嫌弃和嘲讽。
她们对着我指指点点，鬼气和怨气横飞，那股子阴煞之气直冲脑门。
我躺在篮子里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本能地想哭。
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，怎么也哭不出来，只能发出“吭哧吭哧”的声音。
城里人诚不欺我，鬼话连篇这个成语一点没错！
***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她看着这群斤斤计较的女鬼，又看了看篮子里气息奄奄的我，心头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。
这哪是来救命的，这是来讨债的！
“你们一个个想魂飞魄散嘛？要嫁就嫁，不嫁都给老娘滚开，少在这里说风凉话，我孙儿等着救命呢！”
虽然奶奶已经发怒，但女鬼们说话还是直来直往的。
“老婆子，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你那孙子都要断气了，你还敢在这儿忽悠？你当我们看不出你的心思嘛？骗我们和你孙子冥婚，用我们的阴德补你孙子的阳寿，你看看你孙子，你觉得我们的阴德够吗？就算够，你就出那点彩礼，谁嫁谁倒霉，这买卖，没鬼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