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下了“天作之合,以柔济弱,阴阳调和”的批语——自然,是皇后想要的那个意思。赐婚的旨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,送到了沈府。,眉头锁了整整一日。他是纯臣,不党不私,却也深知朝堂波*。将唯一的爱女指给那位朝野公认的“废人”靖王,表面是****,实则是将沈家与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皇子绑在一起,形同流放边缘。圣心难测,皇后之意更是昭然若揭。他看着女儿垂首跪接圣旨时平静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,有愧疚,有无奈,更有深沉的忧虑。“意儿,是为父……”沈晏清屏退左右,想对女儿说些什么。,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泪痕或怨愤,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,甚至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。“父亲,”她声音清晰,“旨意已下,便是天恩。靖王殿下虽体弱,亦是天潢贵胄。女儿嫁过去,是正妃,并非委屈。况且,”她顿了顿,眼神清澈地看向父亲,“远离中枢,未必是祸。女儿只愿父亲母亲康健,沈家平安。”,细细打量着女儿。不过月余,女儿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少了些从前的娇憨跳脱,多了份沉静通透。那眼神,竟让他这个在官海沉浮半生的人,也一时看不透。他想起夫人曾说,女儿自上次入宫回来,夜里偶有惊醒,说是梦魇。难道真是被那些怪梦和“命格”之说吓着了,觉得嫁个闲散王爷反倒安心?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沈晏清长叹一声,拍了拍女儿的肩:“意儿,你能如此想,为父……心稍安。靖王府虽不显赫,为父总会替你打点,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。日后……若有何难处,定要告诉家里。女儿晓得。”沈知意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恨意与决绝。父亲,这一世,女儿绝不会再让沈家因我而陷入万劫不复。远离东宫,便是第一步。,沈府忙碌起来,准备嫁妆。沈知意却比旁人想象中平静得多。她甚至有时间,带着春桃,又“偶然”路过后街那瞎眼阿婆的住处,留下了一包沉甸甸的银钱。阿婆浑浊的眼对着她的方向,“看”了许久,干瘪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沙哑地说了一句:“姑娘选的这条路,黑是黑了些,但尽头……或许有灯。”
沈知意心中微动,屈膝一礼,悄然离去。
她也在暗中收集关于靖王府的一切信息。越是深查,越是觉得这潭水幽深。王府下人极少,规矩却奇严,几乎探听不到内院任何消息。萧衍深居简出,每月太医固定诊脉,开的都是些温补调理、吊命的方子,千篇一律。唯一的异样,是王府采买中,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太符合“药罐子”日常所需的物品:分量不小的朱砂、品质上乘的空白黄符纸、还有特定年份的桃木……次数不多,混杂在寻常物资里,若非有意筛查,极易忽略。
玄门之物。
沈知意指尖划过搜集来的零星清单,心下了然。果然,她那点模糊的前世记忆并非空穴来风。这位靖王殿下,绝不简单。
大婚之日,天公作美。
礼仪盛大而刻板,因萧衍“病体”之故,许多环节能省则省。沈知意顶着沉重的凤冠,眼前一片晃动珠帘,只能从盖头下有限的视野里,看到身边那人一片大红色的喜服袍角,以及一只伸过来的、骨节分明却异常苍白的手。
那只手,冰凉,没什么力道,甚至在她虚虚搭上时,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,仿佛连支撑她手臂的重量都有些勉强。耳边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,周遭观礼的人群中,依稀传来极低的叹息和怜悯的私语。
沈知意低着头,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。
演得可真像。
拜堂,行礼,送入洞房。
靖王府的“清寂斋”作为新房,已被重新布置,红绸喜字一样不少,但空气里除了淡淡檀香,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。下人们动作轻悄,很快退了出去,留下满室寂静。
沈知意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,指尖拂过光滑的锦缎。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门口传来响动,是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她的夫君,靖王萧衍,是被贴身侍卫推着进来的。
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。
沈知意抬眸。
映入眼帘的,首先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。眉目清俊,鼻梁高挺,唇色淡薄,确实是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。他穿着大红喜服,更衬得脸上毫无血色,长发未束冠,仅用红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添了几分羸弱。只是那双眼睛……
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,瞳色偏浅,似琉璃,又似浸在寒潭里的墨玉。此刻因着大婚,眼尾似乎被屋内红烛暖光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绯色,削弱了些许病气,但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沉寂的幽深,无波无澜,仿佛世间万物都映不入其中。看向她时,带着几分打量,几分疏离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王妃。”他开口,声音偏低,因气弱而显得有些飘忽,却意外地清晰悦耳,“今日劳累,咳咳……”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轻咳,苍白的脸颊涌上两团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殿下。”沈知意起身,依礼福了福,面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、忐忑,以及一丝对新婚夫君病体的担忧,“殿下身子不适,可要早些歇息?” 她上前两步,似乎想搀扶,又犹豫着不敢触碰,将一个初次见面、面对病弱夫君不知所措的深闺少女扮演得惟妙惟肖。
萧衍掩唇咳了一阵,才缓过气,摆了摆手,示意推轮椅的侍卫退下。那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开,并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,红烛高烧,噼啪作响。
“无妨,**病了。”萧衍靠在轮椅里,气息微促,目光却依旧落在沈知意脸上,细细描摹她的五官,“委屈王妃了,嫁入我这……病榻缠绵之所。”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沈知意垂下眼睫,声音轻柔,“既奉旨成婚,便是缘分。妾身只愿殿下早日康健。” 说着,她走到桌边,倒了杯温水,双手奉到萧衍面前,“殿下,喝口水润润喉吧。”
姿态温顺,毫无破绽。
萧衍接过杯子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。她的手指温热柔软,他的却冰凉如玉。他慢慢饮了口水,视线扫过她低垂的、弧度优美的脖颈,以及那微微颤动、显示主人内心并不平静的长睫。
“听闻王妃近来多梦,精神不佳。”萧衍忽然道,语气平淡,“这王府僻静,夜间或许更显冷清,王妃若害怕,可多安排几个丫鬟上夜。”
沈知意心中警铃微作。他是在试探?还是单纯关心?
“多谢殿下关怀。”她抬起眼,眸光水润,带着点依赖与怯意,“有殿下在,妾身便不害怕。只是……初来乍到,若夜里听闻什么不寻常的动静,还望殿下莫要笑话妾身胆小。” 她将话题轻轻引向“不寻常的动静”,想看看他的反应。
萧衍面色不变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:“王府年久,偶有鼠蚁之声也是常事。王妃习惯便好。”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,似乎倦意上涌,以手扶额,“天色不早,王妃早些安置吧。我需去偏间用药,免得……咳咳,过了病气给你。”
说罢,不等沈知意回应,他便自已转动轮椅,朝与内室相连的一处小隔间行去。那轮椅似是特制,转动起来悄然无声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被他从内关上的隔间小门,眼神慢慢沉静下来,之前的羞涩怯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思索。
他避开了“不寻常动静”的话头。是心虚,还是不在意?
那隔间……方才匆匆一瞥,似乎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窄榻,一个小柜。但以这王府地下可能藏着的秘密来看,那隔间绝不会只是“用药”那么简单。
红烛燃了过半。
沈知意和衣躺在宽敞的喜床上,毫无睡意。夜极静,静得能听到自已平稳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规律而微弱的梆子声。
约莫子时前后,万籁俱寂。
一丝极轻微、极不寻常的波动,忽然被沈知意捕捉到。那并非声音,也非气流,更像是一种……阴冷的、带着怨念的“存在感”,隐隐约约,从王府西北方向传来,一闪即逝,若非她精神高度集中,且灵魂经历过生死、对这类气息异常敏感,几乎无法察觉。
几乎同时,隔壁隔间,传来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,以及窗户被极其轻巧打开的动静。
沈知意立刻闭上眼,调整呼吸,装作熟睡。
片刻后,主屋的窗棂也极轻微地响了一下,一道若有似无的凉风拂入,旋即消失。
他出去了。
沈知意睁开眼,在黑暗中眸光湛亮。她悄然起身,摸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望去。夜色浓重,庭院空空,只有廊下灯笼投下摇晃的光影。那道玄色身影,早已消失不见,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水。
果然。
她退回床畔,心跳微微加速。新婚之夜,丢下新娘,夜半外出。这位病弱王爷的秘密,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深。
她没有贸然跟出去。初来乍到,这王府看似松懈,实则戒备森严(至少对某些秘密区域如此),她不能打草惊蛇。
后半夜,那缕阴冷波动又出现了两三次,一次比一次微弱,最终归于平静。
天快亮时,窗棂再次极轻响动。沈知意背对着窗户方向,呼吸绵长均匀。
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已背上停留了片刻,冰凉,审视。然后,是轮椅被轻轻放回原地的细微声响,以及衣物窸窣。接着,隔间里传来压抑的、闷闷的咳嗽声,还有瓷碗轻碰的动静——像是在喝药。
演得真**。沈知意暗自腹诽。
清晨,沈知意“醒来”,神色如常地梳洗。萧衍也已从隔间出来,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靠在轮椅里,神情倦怠,看着倒真像病中煎熬了一夜。
“殿下昨夜睡得可好?”沈知意温声问,亲手为他布筷,伺候早膳。
“尚可。”萧衍看了她一眼,她眼下也有淡淡阴影,似是没睡踏实,“王妃初到新居,怕是择席,没睡好吧。”
“还好。”沈知意微微低头,“只是……半夜似乎听到西北边有些风声,像是……女子啼哭,细细的,听不真切,许是风声鹤唳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 她抬起眼,眸光纯净,带着点后怕和疑惑。
萧衍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淡然道:“西北角是处荒废的院子,早年有些古树,风过时声响是有些奇特。明日让人去修剪一番便好。”
他承认了那边有异响,却归咎于风与古树。滴水不漏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知意恍然,不再追问,转而说起其他闲话,仿佛真的信了。
两人之间,弥漫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氛围,相敬如宾,却隔着一层无形的纱。
三朝回门。
沈知意独自回去的。萧衍“病体未愈”,经不起车马劳顿,只备了厚礼,让她带回。
沈府上下见她气色尚可,言谈间对靖王虽无新婚燕尔的甜蜜,却也并无怨怼,提起王府只说“清静”,沈晏清夫妇稍感安心。
独处时,母亲拉着她的手,仔细问了许多。沈知意只挑能说的说,将萧衍描述成一个温和但病弱、需要静养、不便多扰的王爷,将自已定位成一个需要“主持中馈、照顾王爷”的王妃,责任重大,无暇他顾。
母亲叹息,却也无奈。
回王府的马车上,春桃小声说:“小姐,奴婢打听过了,王府里的下人嘴巴都紧得很,问什么都只说王爷常年养病,府里事少。不过……有个负责浆洗的婆子偷偷说,王府每月的初一、十五,后门那边总有些生面孔的、像是道士或者行脚僧人模样的人,在天黑后悄悄进府,天不亮又走,神神秘秘的。”
初一、十五,月晦朔望,阴气最盛或转换之时。
沈知意指尖轻扣车壁。看来,这位靖王殿下“病”得确实不轻,需要定期请“高人”来“诊治”呢。
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。沈知意以王妃身份,接手了王府内务。王府人少事简,她处理起来游刃有余。她将春桃提拔为身边管事丫鬟,又借着整顿内务、清查库房的名目,有意无意地,将触角伸向王府各处,尤其是西北角那片“荒院”。
萧衍大多数时间待在清寂斋内,有时在书房看书(多是些医药、杂学、甚至志怪笔记),有时在庭院晒太阳(苍白的脸被阳光一照,几乎透明)。他待沈知意客气有礼,偶尔交谈,话题也只限于饮食起居、书本闲谈,从不越界。夜里,他依旧宿在隔间,沈知意则不止一次捕捉到他深夜悄然离去的痕迹,以及西北方向那偶尔泄露的、常人难以感知的阴晦波动。
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、最熟悉的陌生人,各自守着秘密,谨慎地观察着对方。
直到半月后,一个意外,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。
那日午后,沈知意在靠近西北角的一处小库房清点旧物,无意中发现一个垫箱底的旧木盒。盒子上积满灰尘,锁已锈蚀。她心中一动,趁无人注意,用发簪轻轻撬开。
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叠泛黄的纸张,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扭曲怪异的符咒,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,字迹潦草,记录的似乎是某种阵法布置,以及……一些**“阴秽”、“怨灵”的心得体会。纸张边缘有焚烧过的痕迹,像是有人曾想销毁,却未尽全功。
沈知意飞快翻看,心跳如鼓。这笔记的年代似乎有些久远,并非萧衍的字迹。难道这王府从前就……?
突然,一阵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从小库房角落的缝隙灌入,吹得她脖颈寒毛倒竖。手中一张泛黄的符纸无风自动,飘落在地。几乎同时,她感到一股强烈的、充满恶意的注视,从库房深处某个阴影里传来。
那不是活人的目光。
沈知意背脊一僵,强自镇定,没有立刻回头。她迅速将纸张塞回木盒,合上盖子,用袖子拂去盒上自已刚留下的指印,然后装作被风吹到,弯腰去捡地上那张符纸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符纸的刹那——
“王妃在此做甚?”
萧衍的声音,突兀地在库房门口响起。依旧是那副病弱的调子,却比平日低沉了些许。
沈知意手一颤,符纸从指尖滑开。她抬头,看见萧衍被影七推着轮椅,停在门口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,更显清瘦苍白,阳光从他身后照来,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光晕,却照不进他那双浅淡眼眸的深处。他的目光,先落在沈知意脸上,然后,缓缓扫过她手中的木盒,以及地上那张刺眼的、画满朱砂的**符纸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角落里那股阴冷的窥视感,在萧衍出现的瞬间,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殿下。”沈知意迅速调整表情,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,脸上带着点被撞见的窘迫和一丝后怕,“妾身整理库房,不想翻出个旧盒子,刚打开,就被风吹了一地。这……这好像是些旧符纸?” 她指着地上那张符,眉头轻蹙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些许不安,“怪吓人的。咱们府里,怎么会有这些东西?”
她先发制人,将问题抛了回去,眼神清澈而无辜,全然是一个偶然发现怪异之物、受了些许惊吓的深闺女子模样。
萧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到那木盒和符纸上。他示意影七将那张符纸捡起。
影七上前,手指甫一接触符纸,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迅速将符纸呈给萧衍。
萧衍接过,指尖在朱砂符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许是前朝旧物。这王府有些年头了,不知哪任主人留下的。” 他随手将符纸递给影七,“拿去处理了吧。晦气之物,不必留在府中惊吓王妃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应声,将符纸连同那个旧木盒一并拿起。
“王妃受惊了。”萧衍看向沈知意,语气温和了些,“这些偏僻旧库,久未打理,难免有些腌臜之物。日后让下人收拾便是,你不必亲自动手。”
“是,妾身记下了。”沈知意乖顺应道,心中却冷笑。前朝旧物?那笔记上的字迹墨色,可不像百年前的。而且,方才那股阴冷窥视……绝非寻常“晦气之物”那么简单。
萧衍又咳了两声,以手掩唇,脸色似乎更白了些:“我有些乏了,先回斋中。王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“妾身送殿下。”沈知意上前。
“不必。”萧衍摆手,示意影七推他离开。
轮椅转动,缓缓消失在库房外的廊道拐角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目光沉静。刚才,萧衍碰到那张符纸时,她分明看到,他苍白指尖的皮肤下,有一丝极淡、极快的暗金色微光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还有影七捡起符纸时那一瞬的细微反应……
这对主仆,绝对看得懂这些符咒,也清楚那木盒里是什么。
所谓的“病弱王爷”,所谓的“晦气旧物”……
沈知意慢慢走回自已的院落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萧衍,你的马甲,似乎不小心……露出了一角呢。
而我的“胆小无知”,还能陪你演多久?
清寂斋,密室。
那张泛黄的符纸被摊在**上。萧衍已换下那身月白常服,穿着玄色暗纹袍,戴着纯黑面具。他指尖凝着一缕暗金色的光芒,在符纸上空缓缓游走,符纸上原本黯淡的朱砂符文,随着金光掠过,竟隐隐泛起一层污浊的黑气,扭曲挣扎,发出无声的尖啸,但很快又被金光压制、净化。
“殿下,这符上的怨力不散,至少是二十年内新近施加的。”影七肃立一旁,低声道,“而且,与之前西北角那口古井里溢出的阴气,同出一源。王妃她……怎么会恰好翻到这东西?那库房偏僻,旧物杂乱,若非有意寻找……”
萧衍收回手,符纸上的黑气已彻底消散,变成一张普通的、陈旧的黄纸。他摘下面具,露出苍白倦怠的真容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她不是‘恰好’。”萧衍缓缓道,声音在空旷密室里带着回响,“自她入府,表面安分守已,实则暗中观察,尤其对西北角格外留意。今日之事,恐怕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?”影七一惊,“难道她察觉了什么?可王妃她……只是一个深闺女子,就算有些聪慧,又如何懂得这些玄门阴祟之事?莫非她背后……”
“沈晏清是纯臣,不涉此道。”萧衍打断他,指节轻轻叩击着冰冷的**边缘,“但她本人……” 他想起那双看似柔弱,偶尔却掠过沉静锐光的眼睛,想起她面对符纸时那过于“恰到好处”的惊慌与疑惑。
太完美了,反而显得刻意。
“去查她去年冬天那场病的详情,越细越好。还有她身边那个**桃的丫鬟,近日接触过什么人。”萧衍吩咐,顿了顿,“另外,西北角古井的封印近日不稳,溢散次数增多,恐与……王妃入府带来的某些气机变化有关。加强**,今夜子时,我亲自过去加固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领命,又迟疑道,“殿下,那王妃那边……”
“她既喜欢试探,”萧衍重新戴上面具,声音透过金属传来,听不出情绪,“便让她试。看看我这‘病弱废人’的王府,到底藏了多少她感兴趣的‘秘密’。”
只是,好奇心太重,有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他倒要看看,他这位新婚妻子,沈尚书家的千金,到底是无意卷入的池鱼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的垂钓者。
夜色,再次笼罩靖王府。
沈知意倚在窗前,望着西北方向那比别处更显深沉的夜色。
指尖,仿佛还残留着那张符纸上传来的、微弱却刺骨的阴寒。
她知道,自已今天的举动可能引起了萧衍更深的怀疑。但那又如何?温水煮青蛙固然安全,可她时间并不多。萧承煜和林婉如不会因为她嫁人而放过沈家,朝堂风波随时可能再起。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萧衍的底牌,弄清楚这王府隐藏的力量,能否为她所用,或者,至少成为她复仇计划中的一环、一个变数。
今晚,西北角,会不会有什么“热闹”呢?
她换上深色便装,将一把锋利的金簪藏在袖中,又贴身戴好了母亲留下的、据说***安神的羊脂玉佩。
子时将至。
她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门,像一道影子,融入浓黑夜色,朝着那禁忌的西北角,谨慎地摸去。
她知道风险极大,但重生归来,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若要揭开迷雾,总要有人先踏入黑暗。
而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。
清寂斋密室中,玄袍面具的萧衍似有所感,倏然抬眼,望向西北方向,浅淡的眸底,掠过一丝冰冷的微光。
鱼儿,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么?
也好。
就让我看看,你究竟是谁。
章节目录
共 1 章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