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春日迟

和亲第五年。

萧昀终于在大漠深处发现了我的骸骨。

埋葬我的婢女早已嫁做人妇。

她抱着三岁孩童，哭得痛彻心扉。

「公主当年没有叛国，可是你们没人信她。」

「她死在了和亲的第一年，因为无人在意，所以死后也没有陵寝。」

萧昀沉默很久，冷笑着转身就走。

「慕小五那样又坏又精明的女人，不可能会死。」

婢女拦住他。

「殿下开棺看看吧，公主的样子，想必您会认得的。」

萧昀的身形忽然猛地晃了晃。

……

婢女阿灵是胡女。

是我当年在京城胡商手里救下的小奴。

她想回家，所以和亲那年我便带上她一起前往大漠。

后来部落频发**。

我在一个月夜送她出王庭和心上人团聚。

她感念我。

所以当后来我的尸骨被遗落在沙丘上无人收敛时，是她冒着风险悄悄让我入土为安。

「摄政王殿下，您听我讲讲吧。」

「听听公主那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，还有她是怎么死的。」

阿灵向萧昀讲了很多。

从我和亲入大漠王庭，到部落**时**杀。

不过短短九个月。

「公主本来已经从王庭逃出来了，可为了救那几百个大昭人，便拿自己跟新王做了交换。」

「**里上位的新王索罗，是部落里最恨公主的人。他的父亲和哥哥，都死在了你们大昭人的箭矢下。」

「新王把公主当成最卑贱的**，挑断了手脚筋，日复一日折磨她。」

阿灵忽然捂住眼睛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
「那段时间王庭整夜回荡着公主的惨叫，有天她见到一个人，不知怎的忽然就不再出声了。」

「后来公主为了保护一个五岁的大昭小奴身中数刀，可是殿下猜猜怎么着？」

阿灵望着萧昀，笑了。

「最致命的一刀，是那小奴从她身后捅的。」

「他说，公主是大昭的叛徒，她该死。」

阿灵平静地讲完了我的故事，在场的大昭将士无不沉默。

唯有萧昀不信。

他一字一句，满不在乎地冷笑：

「慕小五这女人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，她会这么不声不响**？」

「再者，她叛国本就是事实，难道……不该**吗？」

阿灵神色凄凉，摇了摇头。

「殿下认为，什么样的才算是事实呢？」

「若公主如你们所见叛国，部落人又怎么会恨她入骨，以至于到最后都还要虐杀她。」

「九个月，她救了五百个大昭人，始终不求回报。」

「可那些人呢？都和你们一样没有心。」

「大胆！」萧昀身边的侍卫提剑搭在阿灵脖子上，怒目圆睁。

萧昀抬手拦下。

他走到埋葬着我的小石头堆前，盯着看了许久。

坟茔上面长了许多荒草，凌乱得就像我这短短一生。

「我不信你说的话，但为了抓住你说谎的把柄，本王会亲自开棺验尸。」

萧昀冷冷望向阿灵：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这里面埋的人到底是不是大昭五公主？」

阿灵闭了闭眼。

「是她，我愿用性命承诺。」

我望着萧昀那张无论何时都永远冷静平和的脸，心头忽然有一瞬的刺痛。

或许，我在萧昀眼里一直都是个不择手段的坏女人。

生来**，却偏要和嫡出公主争高下。

为了荣华富贵，可以背叛大昭，背叛所有至亲之人。

而如今。

大昭和部落刚要达成和平局面，我这样一具无人在意的尸骨，竟还要出来搅动风云。

哦对了。

五年前，我差一点儿就成了萧昀的未婚妻。

可惜后来造化弄人，我只能孑然一身去大漠和亲。

现在的摄政王萧昀，朝堂上平步青云，归家后又有良妻在侧，琴瑟和鸣。

怎么看，都是一个叫慕小五的女人破坏了他平静的一切。

「开棺，本王要亲自检骨。」